潘多拉的声音响起来,比之前更轻,更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烬的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他没有收回来,只是看着她。
“第三条路。”
潘多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咀嚼一块没有味道的石头,“路西法走过。自由联邦走过。深红议会走过。每一条路都有人走过,每一条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度,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走出不一样的路?”
沈烬收回手,垂在身侧。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燃烧。
“我不是沈知命。”
潘多拉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所有的选择都是源于自己的心。”沈烬的声音很平静,“至于那种牺牲某人去拯救全世界的救世主,谁爱当谁去当。”
“是吗?”
潘多拉冷笑了一声。那笑声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锋利。
“你不会牺牲任何人。那你打算怎么做?用爱感化终焉?用信念战胜灰雾?用你那颗还没完全觉醒的命运神径,去对抗一个清洗了无数个纪元的末日?”
她向前走了一步。
“沈烬,你知道你为什么还活着吗?不是因为路西法人格被你打败了,是因为命运让你去做那个阻止末日在这一纪元拯救人类。”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冷得像从深渊底部挖出来的冰。
“我看到你的命运神径还在沉睡,看到你的灵魂还在分裂,看到你身体里的终焉之力随时可能反噬。你不是什么救世主,你是一个——”
她顿了顿,找了一个词。
“你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变数,也可能是推动这个世界走向毁灭的最后一颗棋子。”
夏晴的手猛然握紧了沈烬的袖口。
她的脸色发白,但她没有后退。她站在沈烬身后,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树——风很大,但根很深。
沈烬没有动。他只是看着潘多拉,看着这张愤怒的、疲惫的、绝望的、却还在试图说服他的脸。
“你说完了?”
潘多拉没有说话。
沈烬向前走了一步。
“或许你之前说的都对,但是现在,你少说了一样东西。”
潘多拉的眉头微微皱起。
沈烬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他能看清她脸上每一道裂纹的走向,能看清她猩红色瞳孔里那团正在燃烧的火。
“你看到了我的命运,但你没看到我的心。”
他抬起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那颗由【源质烘炉】变成的心脏在掌心下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胸腔上。
“我的心脏早就已经不是常人,那枚源质烘炉,路西法应该原本是要用它作为引爆我全部神性的开关吧?”
他转过身,看着夏晴。
夏晴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那朵月光花。
花在发光,银白色的光,亮得像一颗星星。她的眼睛里有泪,但泪没有落下来。她看着沈烬,看着这张她认识了这么久、却好像第一次真正看清的脸。
沈烬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你既然知道这些就应该清楚,想要阻止这一切发生就只有让世界出现一位真正的神明。”
潘多拉双眼微微眯起。
“之前不管是蒂奇还是高青松,他们最后最多只能被称为伪神。”
沈烬转回去,看着潘多拉。
“你刚才说,终焉是人类罪孽的倒影。罪孽越深,灰雾越浓。那如果我们能点燃每个人心里的那盏灯呢?不是靠杀戮,不是靠镇压,不是靠剥夺自由意志。而是靠——”
他顿了顿,找了一个词。
“唤醒人性之中的善呢?”
走廊里安静了。
潘多拉看着沈烬,看了很久。她的脸上那道冷笑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解读的表情。
“你疯了。”她的声音很轻,“你想唤醒七十亿人的良知?九龙的某位哲人曾说过。”
“性本恶。你觉得你有能力能够去改变人性?”
沈烬摇了摇头。
“其实不需要我去改变什么,我要做的只是引导和修正。”
潘多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沈烬从怀中取出v.v给他的那枚晶石。深紫色的光在晶石内部跳动,像一颗正在孵化的蛋。他把晶石举到潘多拉面前。
“星图传来的最新预言,人类的集体罪孽不是平均分布的。”
“它集中在七个节点上。这七个节点,是全世界罪孽最重的地方。只要改变这七个节点,全球罪孽浓度就会下降百分之六十。”
他收起晶石,继续开口说道:
“百分之六十,足够让终焉灰雾的扩散速度降低到临界值以下。到那时,我们就有时间了。不是一百八十天,而是三年,五年,十年——足够找到彻底解决终焉的办法。”
潘多拉看着他,看了很久。
“七个节点。”她重复了一遍,“你知道那七个节点在哪里吗?”
沈烬点了点头。“知道。v.v已经把坐标给我了。”
“你知道那七个节点是什么吗?”
沈烬沉默了片刻。“现在还不知道。但我们还有时间去找到那些东西。”
潘多拉突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更接近“人”的笑。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说你要改变它们?”
沈烬也笑了。那笑容落在他那张疲惫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执拗。
“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我知道你会在深渊里等我,不是因为你想看我失败。是因为你想看我改变既定的未来。”
潘多拉的笑容凝固了。
“不管你的身份和立场在外面的世人眼中究竟是什么,现在的你也不想让人类就此毁灭吧?”
沈烬看着她。
“血族也好,人类也好,在这个纪元的地球上生存的一切生物都不应该被那终焉灰雾抹除。”
“你等了无数个纪元。不是为了等一个告诉你‘这一切值得’的人。是为了等一个证明‘这一切可以不一样’的人。”
他再次伸出手。
“跟我走。我证明给你看。”
潘多拉看着那只手。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另一个男人,另一只手,另一句话。
“跟我走。我不会为了世界牺牲任何一人。”
那个时候,是她自己想要帮那个男人,最后主动留在了深渊……
她看着沈烬的手。曾经一模一样的选择这个时候似乎重新摆到了她的面前。
这一次,她伸出了手。
这一次,她没有选择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