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潘多拉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脸上的裂纹,“你说这些?”
她笑了笑,那些笑容竟然有些惨然,“死对我来说早就成了奢望。”
“什么意思?”
潘多拉没有直接回答。她转过身,看向走廊两侧那些嵌在墙壁里的脸。
“我来和你说一个故事吧。”
“一个狂徒在上一个纪元想阻止终焉。他做了三件事——利用黑暗起源之石的力量和自己融合将整个世界的恶念集合体都汇集在他自己一人身上。
其次,他找到深渊的裂缝,并在裂缝的另一端建立了地狱。
最后,他利用血族的基因为蓝本,融合诅咒的力量是史前生物的dna最后创造出了墟兽。”
她的声音很平静,就好像这三件事对她来说就宛如闲聊的天气一样。
沈烬没有说话。虽然潘多拉没有明说那个人的名字,但他知道他说的是沈知命。
“他来深渊的时候,带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却不是他最爱的人。”
潘多拉的目光落在夏晴身上,落在她手里那朵月光花上,“她和你一样,有一朵花。不是黑色的,是白色的。”
夏晴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们来到了深渊。他们找到了我。他们问我——有没有办法阻止终焉。我告诉他有。但代价是——他最爱的人,要留在这里。永远。”
走廊里安静了。
沈烬看着潘多拉。他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有些紧张。“他答应了?”
“没有。”潘多拉的声音更轻了,“但最后的结果却是,那个女人留在了深渊。自己回到了地面。”
“她是谁?”
沈烬浑身一颤,语调都拔高了许多。
潘多拉这个时候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沈烬。
“他回到地面之后,发现根本解决不了终焉根源上的问题。不仅如此,那个女人在深渊里,变成了我。”
沈烬的瞳孔猛然收缩。
“我就是那个女人。”
潘多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是血族之祖的长女,是世间第一位混血血族。”
“但是,我爱上了一个我不该爱上的人……”
她抬起手,指着走廊两侧那些嵌在墙壁里的脸。
“这些人,是沈知命在上一个纪元想救的人。两百三十亿。一个都没有救成。他失败了。”
她放下手,看着沈烬。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莹川的灵魂还给你了。不是因为我善良,是因为——我想看看,他的继承者,在同一个选择面前,会不会做出不一样的决定。”
沈烬看着她,看了很久。
“所以,你最终的目的就是在寻找那一个答案吗?”他的声音很平静。
潘多拉的眼睛微微眯起。
沈烬继续说下去:
“你现在的状态其实早就是一具没有身体的存在,所以你才会说死亡对你来说也是一种奢侈。”
“你知道沈知命的这条路走不通。你知道自由联邦的基因改造计划路走不通。你也知道你自己的路也走不通。”
“但你不知道还有什么路可以走。所以你在这里等。等一个和你一样站在深渊里的人,告诉你——还有第三条路。”
他向前走了一步。两步的距离。
“我不知道第三条路在哪里。我不知道能不能救所有人。我不知道一百八十天够不够。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深渊的黑暗里。
“我不会把我爱的人留在这里。我不会让她变成另一个你。我不会重复他的错误。”
潘多拉看着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碎片的缝隙里,亮了起来。
“那你要怎么做?”她的声音在发抖。这是沈烬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在发抖。
沈烬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夏晴。
夏晴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那朵月光花。花在发光,银白色的光,亮得像一颗星星。她的眼睛里有泪,但泪没有落下来。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沈烬转回去,看着潘多拉。
“你说了两件事。第一,你变成了血族之祖的意志。第二,血族之祖是一个程序。那如果——程序和意志不是同一个东西呢?”
潘多拉愣住了。
沈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亮,像一把刀在磨石上越磨越快。
“如果血族之祖的程序是‘清洗罪孽’,但你是程序的——操作系统。你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判断,自己的选择。”
他指了指走廊两侧那些脸。
“你把这些脸嵌在墙上,不是为了展示沈知命的失败。你是为了记住他们。你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你不能忘记。”
“你是血族之祖的意志,但你不是血族之祖。你曾经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潘多拉没有说话。她的手在发抖。
“你说你想要一个人告诉你这一切值得。但你不是在等我说。你是在等你自己说。你等了无数个纪元,就是在等一个瞬间——”
“一个你可以对自己说‘我做得够多了,我可以停下来了’的瞬间。”
沈烬向前走了一步。一步的距离。
“停下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你不需要再当血族之祖的意志了。你不需要再替它执行清洗了。你不需要再把自己关在这个深渊里了。”
他伸出手。
“跟我走。我带你去找第三条路。”
潘多拉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曾经被帕特里克的光剑割开、现在只剩一条白线的手。
看着那只握着过【彼界门扉】、握过莹川的灵魂碎片、握过夏晴的热可可的手。
她抬起手。那只手在抖,抖得像一片在风中挣扎的叶子。她的手碰到了沈烬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
整个深渊震动了。
那些嵌在墙壁里的脸还在发光,那是一种温暖的、像烛火一样的橘色。
两百三十亿双眼睛里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将这条黑暗了无数个纪元的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潘多拉握着沈烬的手,站在那片光芒中。
她的眼泪还在流,猩红色的,顺着那张布满裂纹的脸往下淌,滴在她白色的长裙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她看着沈烬,看了很久,然后,她松开了手。
她的手指从沈烬的掌心滑出去,像一条鱼从渔网中挣脱。她退后一步,两步,三步,重新站回王座前。
那些墙壁上的光芒暗了下去。像一个人在深呼吸,把所有的光都吸进了肺里,只留下一层薄薄的、贴在皮肤表面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