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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民国北平旧事 > 第522章 残阳沧海,野骨焚风

第522章 残阳沧海,野骨焚风

    西环尾荒僻的海边土路,暮色垂落,晚风浩荡。


    咸腥刺骨的海风无休止席卷整片滩涂,卷过嶙峋礁石、漫过荒芜杂草,吹得天地间一片哗哗作响,万物都在晚风里翻涌震颤。


    土路中央,两辆黑色轿车、一辆封闭式货运货车静静蛰伏,冰冷车身浸在血色残阳里,死寂无声,像蛰伏在暮色里的凶兽。


    二枣一身利落短打布衫,身姿挺拔悍厉,嘴角斜叼着一支烟,推门落地。


    海风狠狠灌荡而来,吹得他衣衫猎猎翻飞,衣角、布衫边角被狂风扯得哗啦作响。


    手下众人早已熟稔分工、各司其职,无人多言,动作干脆利落。


    有人快步上前,一把拉开沉重的货车尾厢铁门,昏暗幽暗的车厢彻底敞开。


    七八个精壮汉子接连登车,两两一组,抬手拖拽着车厢内深度昏迷的和胜义残余成员。


    和胜义这群昔日纵横港岛的江湖大佬、核心骨干,此刻全无半分往日威势,形同废弃杂物,被人肆意拖拽、随手抛掷,硬生生从车厢里丢落下来。


    接连滚落的磕碰剧痛,将其中几人从昏迷中骤然摔醒,意识朦胧、浑身剧痛,尚未看清周遭景象,便已坠入必死的绝境。


    二枣静立在货车尾三米开外,指尖夹烟,眉眼淡漠冷沉,周身毫无波澜。


    任凭海风狂吹发丝衣摆,他只是默默伫立,冷眼注视着手下收尾清算,看着这场旧势力的彻底覆灭。


    货车侧方,一名黑衣枪手凝然伫立,身姿如桩,面无表情,双手沉稳持枪,宛如一具没有任何情绪的杀伐机器。


    但凡有人从车厢抛掷落地、稍有动弹,他便抬手一击,枪出无情,弹落毙命。


    十三道躯体重重砸落在坚硬冰冷的礁石地面,接连响起十三声沉闷厚重的落地闷响。


    紧随而至,是连片炸响、毫无停顿的十三声枪响!


    砰砰枪声尖锐凌厉,撕裂海边浩荡风声,震荡得整片滩涂都微微发颤。


    原本盘旋暮色长空、贪恋地面血腥气息的成群海鸥,被骤然炸裂的枪声彻底惊破阵型,顿时惊慌失措,漫天振翅、扑棱齐飞。


    几十只海鸟仓促逃离这片杀伐之地,翅声纷乱、鸣啼凄厉,黑压压的鸟群贴着粼粼海面低空疾掠,随即扶摇拔高,朝着遥远海天尽头亡命飞逃。


    残阳铺洒的赤红长空里,飞鸟残影渐渐拉细、拉远,从漫天黑影缓缓缩成细碎黑点,最终消融在苍茫天海之间,彻底逃离这片染血修罗场。


    抬眼远眺,万顷海面铺着落日碎金,波光粼粼、涛纹层层叠叠,温柔又辽阔。


    极远的海平面尽头,一艘远洋货船静静浮在水天一线处,渺小得宛若一粒尘埃,静谧悠远,岁月安然。


    这般诗意苍茫、温柔辽阔的山海暮色,下一瞬,镜头骤然下坠翻转,狠狠砸回人间炼狱。


    唯美海景尽数割裂,眼底只剩触目惊心的血腥残局。


    持枪之人自始至终眼皮未眨、神色木然僵硬,满脸死寂,不见半分动容。


    手枪连续击发的强劲后座力,反复冲撞虎口、震得他脸颊两侧横肉层层起伏、波涛翻涌,肃穆又狰狞,杀伐气息凛冽刺骨。


    车厢内,一众负责抬人抛尸的汉子终于清空所有躯体。


    几人并肩立在空旷车厢里,一手叉腰,一手抬手扇风,粗重喘息不止。


    历经一场无声杀戮,众人神色毅然淡然,早已见惯生死血腥,垂眸俯视车尾下方,满地横尸、血染礁石,惨烈至极。


    十三具尸体层层堆叠,在礁石滩上垒起一米多高的尸堆,顶层高度几乎与货车尾舱挡板齐平。


    最上方那具刚刚断气的躯体,胸口弹孔狰狞撕裂,汩汩热血不断外涌,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怔怔凝望着这片染红的残阳天空,藏着无尽的不甘与绝望。


    车厢内一名和义勇小弟冷眼扫过那具尸体,单手扶稳车厢侧梁,抬脚狠狠一踹。


    厚重的力道直接将顶层尸体踹落尸堆,躯体顺着堆叠的尸身翻滚坠落,重重砸落在那名枪手脚边,死寂无声。


    枪手垂眸淡淡扫过落地的尸体,面无波澜,抬手利落抽出腰间满弹弹夹,娴熟更换空夹。


    金属卡扣咬合的清脆声响,在风声余韵里格外清晰。


    他侧身稳步挪动,沿着层层叠叠的尸堆缓缓穿行,枪口压低,对着每一具尸体的要害逐一补枪。


    又是十三声干脆利落的枪响,接连炸开在海边。


    清空弹夹后,他利落收枪入套,全程沉默寡言,不言不语,快步走到二枣身侧,沉稳点头,无声复命,任务尽数收尾。


    二枣抬手摘掉嘴里抽剩半截的烟头,随手丢在土路地面,鞋底轻轻碾灭星火。


    任凭海风狂卷衣衫,他面色始终冷肃平淡,不多看一眼满地尸骸,转身径直坐回轿车。


    黑色座驾引擎轻鸣,车身缓缓启动,载着二枣一众高层绝尘远去,彻底离开这片血腥滩涂。


    车队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后,随行小头目遵照吩咐,留下三名小弟留守善后,处理满地尸体,其余人手尽数撤离。


    两高一矮三道身影并排立在货车车尾,浩荡海风不停吹拂,吹得三人衣衫猎猎作响、发丝翻飞。


    身前是一米多高层层堆叠的尸体,猩红血水顺着礁石缝隙蜿蜒流淌,浓重血腥味混着海风,铺天盖地笼罩四野。


    左边的蔡仔,内地福建人,身高一米七一,口音带着浓重闽南腔调。


    中间的李小四,土生土长港岛人,身高一米六五,个头最矮,心思最灵。


    右边的仁贵,山东壮汉,身高一米七五,性子憨直粗莽。


    满目惨烈尸山血海,三人却早已褪去惊惧,站在修罗场内,照常拌嘴扯皮、商议对策,市井粗粝的烟火气,与死寂血腥的杀戮场形成极致割裂的反差。


    蔡仔侧头看向身旁两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烦躁:


    “哎~现在要怎么办啦?”


    站在右侧的仁贵望着遍地尸体,粗声回道:


    “嫩啥意思?”


    蔡仔摸出烟盒,给两人各递一支烟,三人迎风点燃。


    猩红火点在暮色里明明灭灭,他深吸一口,吐出缭绕白雾,盯着眼前尸堆头疼不已:


    “带没带洋锹,这踏马要挖多久的坑?”


    个头最矮的李小四夹在中间,叼着烟左右扭头,看着两侧同伴僵持对话,眉头不自觉紧紧皱起。


    仁贵抬手,用夹烟的大拇指挠了挠耳朵,满脸无奈:


    “就俺们三个~”


    “靠她娘,这不累死人?”


    蔡仔迎着海风,看着一望无际的尸骸,满脸崩溃:


    “鬼知道哦~现在下午四点多,可能要挖到明天早上~”


    “靠背~林北真他妈倒霉哦~”


    仁贵眼底浮出几分沉思,扫过满地坚硬乱石,语气愈发不耐:


    “一晚上。嫩种过地没有?”


    “玛德个逼,这都是乱石堆,嫩跟俺讲咋挖。”


    他没好气瞪了蔡仔一眼,继续吐槽:


    “别说明天早上,日她孩子娘,挖三天都不一定够~”


    蔡仔满脸烦躁回看他:


    “那你说要怎么办捏?”


    “人都死了,总不能直接扔下海喂鱼~”


    “我同垒港,入土为安的啦,靠背,玛德,总不能随便一扔,就不管了。”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浪涛翻涌的海岸线,海风卷着浪花狠狠拍击礁石,涛声轰鸣:


    “多大的浪,这么多尸体,鬼知道几时卷到维多利亚港,到时候林北跟你说哦,又是麻烦事。”


    “大哥哦,这么信任我们,我们总不能敷衍吧~”


    夹在中间的李小四被两人来回争辩吵得心烦,抬手擦掉左脸上被说话溅来的唾沫星子,满脸嫌弃。


    仁贵转头望向二枣车队离去的空旷土路,试探着开口:


    “要不要叫他们回来?”


    蔡仔闻言瞬间气急,把指间大半截烟头狠狠摔在地上,怒骂道:


    “憨啦你,到底带没带洋锹?”


    仁贵双手一摊,示意全无工具,转瞬又灵光一闪,一拍手掌,一副自作聪明的模样:


    “兄弟先回去,叫条渔船,然后把他们绑上石头沉海~”


    全程沉默旁观的李小四,像看两个无可救药的傻子,左右来回扫视二人。


    蔡仔翻着白眼,指着远处海岸线吐槽:


    “林北说你憨你还不承认。”


    “最少一百八十多尺,靠北,抬都抬死了~”


    “叫渔船也要抬,玛德那为什么不直接绑上石头,扔进海里?”


    仁贵瞬间恍然大悟,连连拍手憨笑:


    “还是嫩有脑子~”


    话音刚落,憋了许久的李小四彻底忍不住,猛地纵身起跳,一巴掌狠狠拍在蔡仔头顶。


    刚抬脚准备挪步的蔡仔被拍得身子一晃,捂着后脑勺瞪眼怒吼:


    “靠背,做仨小?”


    李小四不肯罢休,转头又纵身一跃,抬手一巴掌拍在高大的仁贵头上。


    两大壮汉齐齐转头,怒目圆睁,死死瞪着个头最矮、却格外嚣张的李小四,满眼憋屈恼怒。


    李小四满脸鄙夷,怼道:


    “垒两个扑街仔~”


    “十几米就是山,到处都是树枝,玛德,你们俩一人一趟,一个钟头也能搞定。”


    “干,车上还有一桶汽油,往上一浇,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越说越气,他作势抬手还要再打。


    蔡仔跟仁贵一边迎着海风躲闪,一边不服气回嘴:


    “干啦,再打林北还手了。”


    李小四掐着腰站在货车车头边,迎风而立,气场十足,盯着两人冷声吩咐:


    “入土为安?挖坑?沉海?操~垒两个扑街仔,还不跟我去捡材~”


    残阳如血,晚风浩荡。


    漫天温柔的落日余晖铺遍山海,远处海面波光粼粼、孤船如尘,长空明净辽阔。


    近处荒芜滩涂之上,三道高矮错落的身影一边打闹互怼、一边吵吵嚷嚷,顺着杂草丛生的山道缓缓前行,身影渐渐隐入幽深丛林,彻底消失在暮色之中。


    凛冽海风裹挟着漫天浓郁的血腥气,跨越街巷楼宇,一路遥遥吹向蒲飞路那栋十层堂口大楼。


    楼下车行门口的挡风布帘,被远方吹来的腥风狠狠掀起、肆意翻飞,哗啦作响,无人知晓西环尾这片无人海域,刚刚落幕一场彻底的江湖肃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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