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几人嬉笑间,二愣子,大傻,老蒯,吊儿郎当的结伴而来。
他们一来,场面更热闹了。
一群人嘻嘻哈哈打闹的场景,瞬间破坏了大厅装修带来的压迫感。
正当佣人通知他们用餐时,乃威猜跟老洪结伴而来。
他们前脚刚打完招呼,半吊子拿着一节甘蔗,边吃边吐向众人走来。
和尚瞧见人已经到齐,他笑着搂着赖子,跟半吊子的肩膀吆喝一声“开席~”
在他的带领下,一群人走向餐厅。
这个时代,吃饭的规矩多着呢,穷人家来客,女人不上桌。
富家女眷不见客,单开一桌。
乌小妹一帮女眷在二楼用餐,和尚等人在楼下餐厅用餐。
刚入座,两个女佣抱着小俊龙跟兑诺走了过来。
和尚一脸懵逼的表情,看着站在旁边的女佣。
其中一个女佣面带微笑向和尚解释。
“夫人说,都是带把的,怎么能漏了大少爷跟二少爷~”
在其他人的说笑下,和尚脖子一梗,笑着回话。
“得~弄一盆过来,让这小哥俩坐在老子腿边~”
说话的同时,他指了指地板。
女佣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和尚。
和尚不耐烦的催促一句。
“麻溜的,冻不着他们一点~”
话音落下,两个女佣迟疑一下,这才缓缓把怀里的孩子放到地下。
和尚看着坐在自己腿边,呜呜啊啊的两个儿子,笑着拿起筷子夹了两个猪蹄,给他们抱着啃。
猪蹄油光锃亮,软烂脱骨。
猪蹄刚被他们用手抱住,小俊龙和兑诺便咿咿呀呀地欢叫起来。
他们两只小胖手紧紧箍着沉甸甸的猪蹄,小嘴凑上去胡乱啃咬。
油汁顺着稚嫩的下巴往下淌,滴在干净的地板上,晕开点点油痕。
满桌的人瞧见这副憨态十足的模样,瞬间哄堂大笑。
大傻性子最直,率先拍着大腿起哄,嗓门洪亮震得餐桌都微微发颤。
“哎哟!还是把子您有大福气,席上吃肉,腿边俩大胖小子陪着,这日子,神仙都不换!”
一旁的二愣子跟着点头附和,眼神直勾勾盯着坐在地上啃得卖力的两个孩子。
“咱们两个大侄子虎头虎脑的,简直跟把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大指定有本事,能镇得住场子!”
老蒯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温和,慢悠悠接话。
“把子福气厚重,如今家业安稳,人丁兴旺,这才是实打实的圆满。”
周遭的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方才大厅里残留的几分肃穆压迫感,彻底被这烟火热闹冲得一干二净。
半吊子嘴里还嚼着没吃完的甘蔗,汁水混着碎屑掉在地上,靠在椅背上吊儿郎当催促开席。
“哥,可以吃了吗?饿~”
和尚听到半吊子饿死鬼投胎的话,笑着挥了挥筷子,示意大家伙开吃。
他靠在实木座椅上,姿态松弛又张扬,目光垂落在腿边两个自顾自啃肉的小家伙身上。
“都是老兄弟,场面话我就不说了,来,先走一个。”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举杯共饮。
一口酒下肚,和尚俯身抬手随意抹了把小俊龙下巴上的油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的意思。
“瞅你这吃相,丫呸的,跟老子当年有的一拼。”
宴席正式开动,满桌佳肴热气腾腾,卤味、硬菜、鲜汤摆满整张大圆桌,香气缭绕满屋。
众人纷纷动筷,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你劝酒、我夹菜,平日里的奔波劳碌、江湖纷争,都在这一桌酒菜、几句笑谈里烟消云散。
和尚吃了一口菜,环视一圈众人,开始感慨起来。
“搁以前这日子想都不敢想。”
“你们笑话赖子为了俩糖,大小伙脱裤子给人揪雀雀,玛德,那会一颗糖真能救命~”
正在跟老蒯碰杯的赖子,听到和尚给自己圆场面的话,笑着接过话茬。
“把子这话一点都不假,你们以为我真不要脸,没有羞耻心?不知道脊梁骨是直的?”
“屁~”
他侧头虚空呸了一声,满脸回忆之色看向壁虎。
“您当年的日子还算过得去,一年半载还能有顿荤腥,我呢?”
他仰头喝完杯中之酒,环视一圈这帮兄弟。
“十一岁,我爹带着我来城里讨生活,家里上上下下,十多口人等着我爹养。”
他想起从前的苦日子,眼神都有些恍惚。
“十多张嘴啊,就等着我爹养活,没法子,我爹带着我来城里做歪脖子,扛大包,当脚夫。”
他拿起筷子夹口白切牛肉,放嘴里咀嚼。
“我当时瘦的跟猴一样,全身都是骨头架子哪有力气。”
“十多岁的人,脑袋上顶着十几斤的东西,在天桥给人当拿物件的小力笨儿?。”
说起不堪往事,赖子身上那股子精气神都没了。
“我爹总跟我说,咱们累点苦点,家里弟弟妹妹,爷爷奶奶才有口饭吃,不被饿死。”
众人听到自己兄弟的不堪过往,一下子安静起来。
“等我再大点,我爹扛大包直接累死在货运场。”
赖子说起自己爹死的场景,语气不带一点忧伤之情,但是眼神里的悲哀藏都没藏住。
他旁边的二愣子,提起酒瓶子给他的酒盅满上,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无声安慰一下。
“那会我奶奶病了,没钱抓药,她怕拖累这个家,一直不肯去看病。”
“小病拖成大病,直到下不了床,我娘才托人送信给我爹。”
“三天两宿,整整三天两宿。”
赖子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举杯仰头喝下杯中之酒。
原本辛辣的白酒,此刻在他嘴里都有些苦涩。
赖子放下酒壶,抬手对众人比划一个三字。
“我爹收到信,在货运场整整扛了三天两宿的大包,就为了多挣点钱给我奶奶瞧病。”
赖子拿着筷子,双眼无神的盯着面前的甲鱼汤。
“他不惜命,怎么劝都不听,好了,一口血倒地再也没起来。”
赖子说起自己爹的死因,抬头冲着这帮兄弟笑了笑。
“好了,他两腿一蹬不用受苦了,担子全压我肩上了。”
赖子没说怎么处理他爹的后事,更没说他奶奶最后怎么样了,但是在场的人都是从苦日子一步步熬过来的主。
哪怕赖子不说,他们也知道结局。
赖子跳过这个话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跟大家伙碰杯。
“老子脱裤子的那次,已经两天米水没打牙祭。”
“谁不知道白糖水能救命,可是没招啊,但凡有人拉一把,谁他妈的愿意当街脱裤子~”
一口闷酒下肚,赖子抬起胳膊抹了一下嘴。
“再大点,十四五岁,听说当龟奴赚钱,兄弟连着问了几家妓院。”
他话语一停,手里的夹菜的筷子放到一盘菜上空,抬头冲着这帮兄弟问话。
“哥几个知不知道什么,花癫是啥病?”
在他的眼神询问下,这些人纷纷摇头,表示不知。
赖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嘴里,随便咀嚼两下咽进肚。
“花癫,意思就是对男女那事瘾大。”
“正常人,几天一次,有花癫的人,每天都想要。”
此话一出,老蒯用筷子点了点赖子。
“这踏马怎么又扯到那了,不是说当龟奴的事。”
赖子没有跟老蒯争执,他语气不急不躁开口解释。
“这病,不是天生的,是小时候见到男女行房,没经过引导,丫的陷了进去,跟吸大烟一样,戒不掉。”
他话音落下,众人一瞬间好像想通了关于赖子的一些事。
赖子放下筷子,掏出烟给在场的兄弟分了一根。
“兄弟刚进妓院,碰到一个老不死的。”
“那个老畜牲,头都抬不起来,还到妓院玩女人。”
两句话说完,歪头点燃嘴里叼着的烟。
一口烟雾吐出来,赖子眼神都变得凶狠起来。
“老不死的口味重,自己玩不动女人,丫呸的,就爱花钱看人做那事。”
“兄弟倒霉,玛德,前脚刚把一个女人扛进他家院子,后脚就被老不死的留下,被他当猴耍,教我玩女人~”
“老子为了五十个大子,惹上花瘾~”
众人听到这话,脸上流露出调笑之色。
二枣,笑着开口打趣。
“你小子还有这狗屎运?”
赖子对着二枣苦笑一声。
“狗屎运?”
“十四五岁的人,一个礼拜玩十几次女人,你觉得是狗屎运?”
“整整三年半,直到我去六爷那拉车,一年我踏马的少说四百来次~”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瞬间变了,都是一脸钦佩又同情的模样。
赖子叹息一声,开口说起后续往事。
“到最后哥们儿不玩都不成,那会实在受不了,跑了~”
壁虎想到刚才捅赖子心窝子的话,他举杯向对方赔罪。
“兄弟,对不住了,哥哥给你赔个不是~”
赖子看到壁虎站起来向自己道歉的场景,他也连忙站起身拿起酒杯赔了一个。
一口酒下肚,赖子满脸大度的表情,开口说话。
“都是哥们儿,我也没少拿别人打嚓~”
和尚作为他们的大哥,在这个场合必须出面做中间人。
“自家兄弟,哪来那么多事,谁没点屁事,以后大家伙注意点就行~”
在他的举杯带头下,其他人纷纷举杯共饮。
“就是,话说开就成~”
二枣附和一句,调节气氛。
等众人落座后,赖子说起关于花癫的事。
“玛德,得了花癫,那踏马跟吸大烟一样。”
“控制不住,只要人一歇着,或者脑子一闲,就想那事。”
“兄弟后面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哪能去的起窑子,三天一回也撑不住。”
“没法子,只能偷摸钻厕所了,背着人玩手炮~”
和尚这群老兄弟,都知道赖子喜欢打手炮这事,以前没少拿这事调侃对方。
如今知道事情由来,他们突然觉得以前的所作所为,有些对不住赖子。
和尚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单独敬赖子一杯酒。
“兄弟,以前哥们儿没少用这事拿你打嚓玩,今儿多的不矫情,都在酒里~”
话音落下,和尚仰头喝下杯中之酒。
赖子一副您严重的表情,正想起身拦和尚喝酒,屁股刚抬一半又坐了回去。
只怪和尚根本没留打岔的时间,所以赖子也不再矫情。
老蒯,二愣子,二枣,大傻,这群老兄弟此时纷纷向赖道歉。
和尚看到他们喝完道歉酒,这才开口说话。
“都是苦日子熬过来的主,以后大家伙谁也别拿对方的破事打嚓玩,有时候兄弟感情也会被那些玩笑话伤着。”
话音落下,难免再次举杯共饮。
喝了一圈酒,和尚一抹嘴巴,给俩儿子盆里丢了两块牛肉,那场景就跟他平时喂狗一样。
把筷子放到桌上的和尚,环视一圈在场人员。
“咱们的苦日子熬出头了,但是也不能忘了下面兄弟。”
他话说一半,侧头看向壁虎跟二枣两人。
“听说下面兄弟,日子过得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