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室内鱼池边,和尚拄着手杖跟赖子扯皮。
“好久没一起喝酒,今儿咱们喝个痛快。”
“兄弟让人弄了一副驴三件,哥几个今晚谁他丫的都别装怂。”
赖子跟在和尚身边,走到客厅,两人一前一后落坐在罗汉床上。
“认怂?”
“酒这玩意哪有喝够的时候,以前哥几个,哪个不是老白干配咸菜,一喝就是半宿。”
坐在主位上的和尚,给赖子打根烟,他歪头让对方点烟。
哥们俩口吐烟雾,唠着家长里短。
“来这边日子过得还习惯吗?”
在和尚的问话下,赖子对着茶几上的烟灰缸弹了弹烟灰。
“好着呢~”
“这日子放在几年前,做梦都不敢想。”
“大鱼大肉现在都不行,就捡金贵稀罕的玩意吃。”
“以前拉车,蹲在泰丰楼门口,听着那些大爷说今儿鱼翅不错,明儿双头鲍发的不赖。”
赖子指间夹着烟,笑着跟和尚诉说过往。
“那时候爷们儿想着,这群爷都什么臭毛病,鱼骨头有啥好吃的?难不成还能炸出花?”
“双头鲍,我踏马还以为鲍鱼长了两个脑袋。”
和尚一口烟雾吐出,笑着接过话茬。
“别说你了,玛德有一回爷们儿拉车,听见一个富家太太说,六国饭店燕窝毛没挑干净,我他丫的还以为,燕窝就是咱们普通人家房顶下的燕子窝。”
“那会我还跟大陈掰扯,他说燕窝是没下过蛋的母燕子,第一次吐口水搭的窝。”
“我踏马跟他说扯淡,季节到了,母燕子能憋的住,公燕子也等不及阿~”
说起过去那段艰苦岁月,两兄弟对视一眼笑意盈盈。
和尚姿态随意,脱掉鞋子单脚踩在垫子上,绘声绘色跟赖子说过往。
“大陈那狗东西,踏马还以为吃燕窝能大补到包治百病。”
“有一回他老娘病了,那玩意脑子也不知道咋想的,居然把房梁上的燕子窝给捅下来,然后又踏马煮了一锅泥汤。”
和尚抽了一口烟,神采飞扬说起大陈的糗事。
“一大锅带着鸟屎燕子毛的泥汤,他玛德,他就这么水灵灵地端到他娘面前。”
和尚说着说着忍不住笑出声。
“这么大一碗,玛德,他一副孝子的德行,拿着勺子硬喂他老娘。”
“嘿嘿~”
“他老娘当时就急眼了,直接撑着身子下了床,拿着笤帚打他。”
和尚说完还模仿大陈老娘骂人的话。
“龟儿子,你莫喊我妈,我不是你妈。”
“你个胎神,当年老子生你差点半条命搭进去,你现在倒好,给老子喂泥汤。”
和尚学着大陈老娘,气喘吁吁拍着大腿跺脚的模样。
“你是不是嫌弃老子拖你后腿,想整老子哇?”
“又是泥巴,又是鸟屎,还带起毛毛儿,你喊老子咋个喝嘛?你给老子喝一口试哈噻!”
“老子打死你个龟儿子~”
和尚说着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坐在一旁的赖子也跟着傻乐起来。
和尚笑了几声,侧头看向赖子,描述当时的场景。
“你没瞧见,当时大陈那个脸色。”
“他端着一锅泥汤,被他老子撵的满院子跑。”
“那玩意还一副卧冰求鲤孝子的德行,一边跑还一边劝。”
“哎哟喂,我的个先人板板哦~”
“我咋个可能害你嘛!”
“你看酒楼头的那些大老爷,专门点燕窝来补身子,那东西贵得很哦,一碗就要两块半大洋。”
“你信我撒,我咋个会害你嘛!”
和尚说完这些陈年往事,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那傻不愣腾的玩意儿,最后愣是捏着鼻子灌了两大口泥汤,向他老娘证明能喝~”
和尚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拍着大腿咳嗽起来。
“不成了,说起以前那些屁事,兄弟就忍不住想笑~”
两人笑的正开心时,壁虎跟二枣结伴而来。
他们听到和尚哈哈大笑声,心里突然也放松起来。
两人并肩走到客厅会客区,在和尚的招手下,坐到对面。
二枣看的和尚笑到岔气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询问。
“有啥开心事,说出来一起乐呵乐呵。”
一身洋装的壁虎,接过女佣端来的茶,开口插话。
“啥乐子,能笑成这样。”
笑意未退的赖子,看着和尚侧身捂着嘴咳嗽的模样,替他待客。
“没啥,就是聊起以前拉车时的苦日子。”
二枣轻松自在的模样,俯身从茶几上水果盘里抓起一把金桔。
“苦哈哈的日子,有个屁的念头。”
他看向缓过来的和尚,开口询问。
“您从十几岁拉车,一直拉倒鬼子投降,怎么着也有六七个年头。”
“屁股都冻八瓣的大雪天,哥几个一拉就是半宿,那日子还有值得笑的事?”
赖子在二枣的询问下,笑着回话。
“苦哈哈,苦哈哈,您猜为啥叫苦哈哈?”
“日子本来就过得不如意,还不找点乐子,那还能过的下去哪?”
“您甭说,哥们儿现在真有点怀念过去穷开心的日子。”
壁虎接过话茬,开口揭赖子老底。
“是,跟你比不了,丫的拉车都够累挺的了,你隔三差五居然还有力气钻进茅房做上亿的生意。”
“车行里,你们哥几个有一个算一个,踏马一个比一个笋,一个比一个蔫儿坏。”
赖子听到壁虎揭自己老底,他忍不住拍桌子。
“甭光说我,你也就比我强点,有一回你丫偷喝六爷的酒,玛德一个没留神喝光了,好家伙,二锅头掺白开水也就你能干的出来。”
“被发现后,六爷发火,扯着嗓子满院子吆喝,问谁偷喝了他的酒,你丫的还跟没事人一样,站在一旁贼喊捉贼。”
赖子说到此处,一副钦佩的表情,对着壁虎比划大拇指。
“您真牛,狠起来连自个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
缓过来的和尚,满脸笑意看着壁虎跟赖子逗嘴。
他拿起烟盒,分别给他们扔一根。
二枣接过烟,怕惹火上身,闭上嘴老老实实看两人扯皮。
壁虎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打火机,开口回怼。
“哥们儿,您也不赖。”
“您绰号怎么来的?”
他点燃叼在嘴边的香烟,侧头看向二枣。
“怎么来得,您给提个醒~”
二枣没搭腔,笑着转移话题。
“你俩逗闷子,别往我身上扯~”
壁虎笑着侧头看向赖子,装成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开口说话。
“你骂我,我低头,你妈生了一窝猴儿。”
“有的蹦,有的跳,还有在那翻跟头。”
“你耍赖,我不怕,专踢赖皮猴儿俩毛蛋。”
“你他丫的,十几岁的人,玛德不要脸不要皮,街坊邻居蹲在路边逗小孩,说揪孩子雀雀,给俩糖吃。”
“你踏马的倒好,二话没说,跑到几个大爷面前,裤子一脱,直接给人整傻眼了。”
“还踏马,没脸没皮说了一句,‘赶紧的’”
壁虎说道赖子绰号的由来,笑的弯腰拍桌子。
二枣也没好到哪,嘴里一口烟走错道,顺着气管往里钻。
二枣被呛的拍着胸口,一个劲的咳嗽。
刚缓过来的和尚,玛德瞬间又笑不活了。
只有赖子咬牙切齿的模样,盯着拍桌子的壁虎。
“行,跟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今儿哥们儿豁出去了,谁还不会捅心窝子。”
他撂下一句狠话,扭头看向笑不活的两人。
“哥俩知不知道他壁虎那俩字怎么来的?”
和尚笑的蜷缩在罗汉床上,他只要一抬头看到赖子的脸,就忍不住想笑。
看一眼,那是笑两声。
“不成了,玛德,笑的爷们儿肚子疼。”
赖子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看着歪倒在罗汉床上,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的和尚。
二枣那玩意也没好到哪去,笑得靠在背椅上,仰着脑袋哈哈大笑。
咬牙切齿的赖子,突然不分敌我,乱杀起来。
“枣哥,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您从十四岁毛还没长齐的时候,就开始玩手枪~”
此话一出,笑到肚子疼的二枣,立马脸色僵硬起来。
赖子看到二枣已经消失的笑声,转头盯着和尚。
“既然要玩,咱们就别分大小,更别怪我大义灭亲。”
“爹,您好像也有不少趣事~”
笑到肚子疼的和尚,歪倒在罗汉床上。
他听到赖子威胁的话,立马收住笑声,一本正经的坐直身子。
和尚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赖子,他又想到壁虎的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赖子见状,皮笑肉不笑的悠悠开口。
“我咋记得,有人逛八大胡同,还以为自己染病了~”
话没说完,和尚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侧头对着赖子赔罪。
“兄弟,都是兄弟,这一巴掌,当我给您赔不是~”
赖子对于肯认错的和尚,那是十分满意。
他眼神幽幽看向对面一本正经的二枣。
“兄弟~”
不等赖子说完,二枣有样学样,也给了自己一个轻轻的嘴巴子。
“对不住您嘞,我认罚~”
赖子对此颇为满意,他眼中带着不怀好意的神情,盯着拍着胸口大喘气的壁虎。
“咱们接着来,今儿哥们让您知道赖子这个绰号的由来。”
他们这群人,谁手里没有对方几件见不得人的糗事。
壁虎见状,立马求饶。
“一辆豪车~”
赖子没搭腔,眼神带着威胁之意来了一句。
“其实车那东西,也就四个轮椅两张沙发,没有的时候还挺想,真有了吧也就那样~”
在他的话语下,壁虎心头一狠,开口抛下重饵。
“中环千尺大宅子一套~”
比话一出,赖子表情立马多云转晴。
“男人说话一口吐沫一口钉,大家伙可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