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大道旁的城中村,一间老旧木板房夹在错落棚户之间。
二十余平的屋内气氛死寂压抑。
一排小偷组织骨干被打得浑身是伤,在墙边跪成一排,不敢抬头看人。
圆桌边的赖子一身挺括洋装,端坐在圆桌边。
和义勇一众手下皆是西装革履、气场沉冷,腰间藏械,看着体面,实则狠厉。
反观绺门这帮人,破旧薄袄配俗气金饰,模样狼狈邋遢,市井混混气一览无余。
同为混江湖讨生活,两拨人天差地别。
半个小时一晃而过,屋外传来脚步声与人声。
“四海为家皆兄弟,高抬贵手留条路,山水有相逢,日后兄弟必有重报。”
年近四十的小绺把头被两名和义勇打手押进木屋。
一路上他不停赔笑求饶,满口江湖场面话,押解的黑衣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江湖饭大家吃,今日您放我一马,往后您到我的地盘,我全部家当招待,绝不含糊!”
“各位兄弟,我命不值钱,但江湖规矩值钱,你们今日坏了情面,道上兄弟也会说你们不仗义!”
人被押至屋内,赖子坐在三弯腿圆凳上,夹着烟冷眼打量他。
一名打手上前,一脚狠狠踹在小绺把头的小腹上。
他重重摔翻在地,刚要撑手起身,又被迎面一脚踹回泥地里。
赖子抬眼抬手,示意手下停下打人的举动。
小绺把头强忍疼痛,狼狈爬起,姿态卑微至极。
赖子吐出口烟雾,声音平淡冷硬。
“既然说道规矩,咱们就按规矩来。”
他眯着眼抽着烟审视面前的小绺把头。
“知不知道,中环是谁的地界?”
小绺把头余光扫过墙边一众负伤跪地的手下,喉结滚动,声音发颤。
“和义勇。”
坐在凳子上的赖子,看着强装镇定的小绺把头。
“既然知道,来我们地界讨饭,拜过码头没?”
小绺把头深吸一口气,尽量稳住语气。
“我每月按时给丧爷上供茶水,从没断过。敢问您是和义勇哪位爷?”
赖子听到他拜过码头的话,眼底沉了几分,
对方依规纳贡、拜过码头,这事就不能随意由他处置,必须按江湖规矩走。
“你守规矩吃饭,我就按规矩办事。”
赖子把指间的烟头弹飞门外,侧头一口痰吐在地上。
“绺门摸错口袋,触了天家霉头,按规矩怎么处置?”
小绺把头瞬间明白祸根在哪。
他环视满屋西装持枪的黑衣人,心情沉到谷底。
“扫仓扫到坎子主,废手,退货,永世不踏此地盘。”
赖子微微点头,侧头给了旁边手下一个眼神。
收到赖子眼神示意的手下,蹲下身子,撸起裤腿。
他从绑在腿上的刀鞘里抽出一尺寸长匕首,随手丢在小绺把头脚边。
金属落地,脆响刺耳。
赖子对着还算有点骨气的小绺把头示意。
“那就按照规矩来吧~”
小绺把头看着地上寒光凛冽的匕首,再对上赖子毫无波澜的眼神,心知自己断手的结局已定,好在性命无忧。
小绺把头看到赖子双眼中,没有半点商量余地的神情,他咬牙弯腰,捡起匕首。
拿着匕首的小绺把头,直起身子解开薄袄纽扣。
扯开外层衣物,他用匕首割开里衣,撕下一条白布条。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把白布条,死死缠紧在左小臂上。
完事后他又用牙齿咬住布带一头拉紧、打死结,死死勒闭血管。
做好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赖子,随后左手五指张按在地上。
屋内死寂,只剩众人细微的呼吸声。所有人都静静等待小绺把头自断左手。
小绺牙关紧咬,心一狠,握刀的右手更加用力。
电光火石间,他将刀尖对准左手腕骨关节缝隙,狠狠扎了进去。
皮肉瞬间豁开,鲜血涌出。
但手腕关节结构密集,硬骨交错卡合,还有层层粗筋韧皮缠绕,匕首因为受力原因,根本无法一刀斩断左手。
刀尖嵌在骨缝里,只能割开表层血肉,深处筋骨死死相连。
钻心的剧痛瞬间冲遍全身,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不受控制地发抖。
小绺把头后槽牙死死咬紧,用力到发酸发疼,牙龈渗出血味,硬生生把所有痛呼咽回喉咙里。
只见她额头上冷汗成片冒出,顺着脸颊滑落,视线一阵阵发黑,好几次险些昏厥。
自我刑法,断不敢停,只能一鼓作气。
他右手发力下压刀刃,借着力道来回割磨、撕扯纠缠的筋膜。
皮下筋脉韧性极强,一刀刀拉锯之下,粗筋一根根被扯断。
切割骨头筋肉时发出细微的撕裂声,混杂刀刃在骨头上摩擦的闷响。
此刻小绺把头已经疼得几乎昏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呼吸空气。
在赖子的注视下,小绺把头左手手腕表层皮肉尽数断开,
但是腕骨却把刀刃卡住,最深处还有几根主筋连着手骨,悬而未断。
跪在一排的那几个人,此时其中一个人已经被眼前的场景吓到尿裤子。
按规矩办事,搞不好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
小绺把头此时全身剧痛层层叠加,他手臂抽搐不止,意识几度涣散,全靠一口气硬撑着。
他拿匕首的右手越握越紧,人在生死边缘,大脑会下达切断疼痛神经的指令,并让身体快速产生肾上腺素。
此刻的小绺把头,突然觉得没那么疼了,他心头一狠,用力拔出卡在骨头缝里的匕首。
阳光如同寻常一样,无孔不入。
这次它刚从屋缝里钻出来,就被室内的场景吓一跳,光线居然都虚闪一下。
小绺把头,脸色惨白,汗水湿透全身,他拿着匕首,如同剔骨一样,用刀尖探入自己左手腕骨缝深处,精准挑断最后几根紧绷的主筋。
连着半边筋肉的左手,因为主筋断裂,瞬间耷拉下去。
小绺把头不敢停,他握紧匕首,咬牙全力切割骨肉分离连着半截皮肉的左手,
撕拉几声,最后一点骨皮、残筋彻底断裂。
他整只左手从骨关节处彻底脱落,垂落砸在地上。
地上那只断手指尖轻轻抽搐两下,再无动静。
脸色越来越惨白的小绺把头,左手创口断裂处,鲜血汹涌涌出,在地上漫开大片血色。
剧痛瞬间抽空他所有力气,小绺把头身子一软,整个人瘫趴在地上,浑身痉挛发抖。
眼前彻底漆黑,意识濒临晕厥,喉咙里只剩细碎沙哑的气音,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屋内一片死寂。
跪地的一众绺门手下吓得瑟瑟发抖,头埋得极低,不敢喘息。
赖子看到颇有血性的小绺把头,他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之色。
赖子垂眸看着地上的断手与瘫倒在地的男人,面无表情吐尽最后一口烟,语气冰冷落地:
“是个爷们儿~”
“既然都是讲究人,咱们就事论事,你这条命我保了~”
站在一旁的语泰,全程看完小绺把头自我刑法后,他上前两步,走到赖子身旁。
赖子看到来到自己跟前的语泰,侧头用眼神询问对方何意。
语泰作为和尚的贴身保镖,他多少都能猜出自己大佬的一些心思。
语泰俯身把脑袋贴在赖子耳边轻声说话。
“大哥要的不只是惩罚这群人~”
赖子比语泰更了解和尚的为人,他只听半句话就知道语泰的意思。
赖子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后目光看向侧躺在地,疼到死去活来的小绺把头。
事才做一半,小绺把头还不能昏迷。
满地猩红漫开,刺鼻的血腥味彻底压过了木屋的霉气。
小绺把头瘫趴在血泊之中,浑身不住痉挛,断腕创口鲜血奔涌。
他脸色飞速褪成惨白,气息微弱得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喘息,随时都会彻底断气。
全场依旧死寂,无人言语。
赖子垂眸冷睨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他抬手,慢慢取下自己脖颈处深色领带。
顺滑的真丝领带脱离领口,被他丢到小绺把头身前。
“要仔~”
话音落下,伫立一旁的一名黑衣打手应声上前。
要仔面无表情,抬手拔出腰间制式手枪,动作干脆利落。
他单手抵着枪身,拇指利落一颗颗黄铜子弹被他徒手退出弹夹,落在掌心。
他把卸掉子弹的手枪插回腰间枪套里,随后取出一枚子弹,用牙齿把弹头用力咬掉。
清脆的裂响过后,弹头脱落,内里颗粒状的无烟火药尽数露了出来。
要仔拿着没有弹头的子弹头,走到小绺把头面前。
他俯身将弹壳里的颗粒无烟火药,均匀铺撒在小绺把头不断冒血的断腕创口上。
淋漓的鲜血沾湿火药颗粒,黏贴在外翻的皮肉与骨茬之上。
一颗子弹火药不够用,他又咬掉两颗弹头,把火药倒在对方伤口处。
做完这一切,要仔摸出口袋打火机,火苗“咔哒”一声窜起,明亮的火光在略显昏暗的木屋里格外刺眼。
要仔没有丝毫迟疑,打火机的火苗凑近创枪处。
撕拉一声,一阵短促的明火骤然窜起,转瞬即逝。
灼热的高温瞬间灼烧创面,皮肉瞬间焦化凝固。
一股浓重的焦糊味猛地炸开,混杂着血腥味,充斥整间木屋。
极致的灼痛远超断手之痛,濒临昏迷的小绺把头猛地浑身一抽。
只听他喉咙挤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身体剧烈弓起,又重重摔回地面。
火药灼烧止血粗暴且狠厉,高温瞬间封住破裂的血管与创口。
原本汹涌外涌的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只剩少许暗红血水缓缓渗出。
要仔把打火机放回口袋,接着起身站到旁边,静静注视眼前的场景。
要仔整套止血动作行云流水,娴熟至极,显然是常年游走刀口、见惯重伤的老手。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小绺把头还没缓过来。
赖子低头看向被自己丢在地上的领带,然后侧头看向要仔。
要仔没明白赖子这个眼神是啥意思,他回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赖子看到要仔没理解自己意思的模样,他侧头对着地上的领带点点下巴。
要仔见此一幕,再次上前捡起地上的领带,给赖子送回去。
接过领带的赖子,有些无语的表情看着要仔。
“兄弟,你猜爷们儿为啥扔领带?”
要仔转瞬之间就明白赖子话中意思。
他居高临下对着眼前的赖子回话。
“赖爷,领带没有火药好用~”
赖子听闻此话,低头看向手里粘上血液的领带。
“玛德,这不白瞎老子一条领带?”
“登喜路啊~”
赖子无奈的表情,把手里的领带丢在地上,看向已经缓过来的小绺把头。
“废手是规矩,留命是和义勇的仁至义尽。”
他抬眼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一众绺门骨干。
“但是,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