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到了这个境界，他也不会傻到笃定自己没看到的，就一定不存在。


    因为，他曾听燕周说过，程浩有一个已经有了灵性的法宝棺材。


    那口棺材不仅本身非常神秘。


    而且，其中竟藏有无数魂力强大的游魂。


    虽然程浩并未承认——


    但是，燕周却一口咬定，道府八大家族的圣境被灭，王李两家的五百多名帝境元神被灭，应该就是那口黑棺的游魂所为。


    不过，身为圣境大能的燕清云，却并未认同。


    他知道，这世界有一些魂力强大的游魂。


    甚至，在他年轻外出历练之时，还曾遇到过。


    如果说游魂的魂力足够强大，比如，渡劫大能或圣境巅峰的一缕游魂，下沉两个境界，直接搅灭掉皇境的神魂，是极有可能的。


    如果要摧毁帝境的神魂，即便是魂力最强的游魂，一缕根本不够。


    但是，只要数量足够多，再加上分工协作，依旧有可能。


    可是面对圣境，这种可能性，则直接降为零！


    因为，这个世界魂力最强的游魂，哪怕到了渡劫期，充其量也只是圣境肉身与元神俱灭之后，所剩的虚魂。


    同样境界的虚魂，根本就不可能强过有着肉身与元神支撑的实魂。


    这就好比，一块已经锈蚀了许多年的废铁，它再坚硬，也硬不过刚淬炼好的新铁。


    面对圣境的时候，数量已经不重要。


    因为，圣境的虚魂，根本就摧毁不掉圣境识海中的实魂。


    更何况，圣境的虚魂，它连圣境的识海，都进不去。


    所以，即便程浩的那口黑棺中有无数的游魂，顶多能仗着数量的优势，灭掉帝境强者。


    而只靠这些游魂，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灭得掉道府八大家族近百名圣境。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


    那么，有很大可能，道府八大家族出事。


    要么与程浩无关。


    要么，程浩在其中，也只扮演了辅助的角色。


    燕清云既然做了这个推断，为何却还要将程浩奉为座上宾呢？


    就是因为，这个不确定的可能。


    如果程浩在道府八大家族的事件中，只是起到了辅助的作用。


    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恰恰证明他或者他的法宝，实力并没有强到让人可怕的地步。


    但是，其中却隐藏着一个细节。


    就是，他的身后，必定有一个强大的势力。


    而这个势力，可以在一夜之间，灭掉道府八大家族的百名圣境大能。


    这个点，才是燕清云在对程浩，有所怀疑的情况下，依旧对他极为重视的原因。


    对于势利的修炼世家来说——


    杀人时，他们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漏掉一个。


    而结善缘时，也是如此。


    宁可结错一千，也不能漏掉一个。


    就算与程浩结缘结错了，他们燕家并没有什么损失。


    如果真的看走眼了，唯一的损失，就是自己的这个女儿。


    所以，程浩的缘，燕家是结定了。


    至于，要不要搭上燕枝，燕清云却需要对程浩进一步观察。


    当然，哪怕最终还是走了眼，把女儿搭了进去，对于燕清去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他的女儿还有许多，并非只有燕枝一个。


    只不过燕枝的身份是嫡女，对于燕家来说，价值更高。


    ——本应待价而沽。


    燕清云对于程浩也好，程月等人也罢，并没有聊太多。


    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一下家世、宗门之类的。


    当他听到几人所来自的地方，竟是东域的岚国，还是天秀宗这个东域的二流宗门之时，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失望。


    在他眼里，这种出身，实在太差。


    差到正常情况下，他连正眼都不会去瞧他们一眼。


    或许此事多多少少影响了他的心情，很快，燕清云便离开了正厅。


    家主走了，程浩等人再待在燕家正厅，也就变得名不正、言不顺。


    燕周与燕枝也意识到了这点，便分别将众人带了下去。


    燕周将程月等人送回客房之后，便找个由头，回到了自己的别院。


    而燕枝，却随着程浩进入挽云轩之后，留了下来。


    “反正闲来无事，如若公子不怕叨扰，可否允我留下来饮杯茶？”


    程浩却笑了：“燕姑娘说哪里话，此处你是主，我是客，客随主便。”


    燕枝也不再客套，冲一旁站着的侍女道：“小兰，在闲心亭内，去备些茶水点心。”


    她所说的闲心亭，就是院子中间的一处架在假山之上的八角亭子。


    此时，月明星稀，天高云淡，倒正是一个饮茶赏月的好时机。


    而闲心亭，因为地势极高，甚至远远地超出了别院的高墙与房屋。


    坐在其上的那种感觉，倒也惬意的很。


    程浩站在亭子上，四下打眼望去，能看到燕家整个大宅。


    不得不说，单凭这亭子的地势，就足见燕枝在燕家受宠的程度。


    侍女小兰很快便将茶水点心备来，摆在了亭子间中心的石桌之上。


    燕枝撩裙而坐，自顾自地沏起茶来。


    程浩见状，也将袍襟撩起，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听闻公子，此次来南域，是有些修炼资源要售卖？”


    燕枝一边沏着茶，一边看似无意地问道。


    “正如姑娘所言。”


    燕枝却抬起头来，将他全身上下用目光扫了一遍。


    “你在说谎。”


    燕枝的这句话，让程浩一愣。


    因为，他并不知道燕枝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指的是什么。


    “不知姑娘所指为何？”


    “我的意思，你说来南域是为了售卖修炼资源，实为说谎。”


    “噢？”


    程浩更加奇怪起来。


    他甚至开始察看起燕枝的微表情。


    所以，两只眼睛直直地盯向了燕枝。


    燕枝却并没有丝毫的局促与不安，依旧神情自若、动作舒缓有序。


    “据我所见，公子怀里不过揣了一小袋灵石而已。


    除了灵石之外，倒是有两件其他的物件，一把残剑，一块陨铁。


    而这两件，应该就是公子今日在残剑楼偶然所得。


    不知公子来南域准备售卖的东西，为何物？


    可否让我见识一下。”


    程浩听到这儿，才明白燕枝一口咬定他撒谎的原因。


    他准备销售的赃物，可是整个元华宗，这个一流宗门的几乎全部修炼资源。


    如今，都扔在他的丹田小世界里呢。


    燕枝自然看不到。


    所以，她有所怀疑，倒在情理之中。


    当然，自己也不可能，现在把这些东西从丹田里掏出来，给她看。


    一是，没必要。


    二是，不仅太过张扬、太过吓人，还会导致自己被妖魔化。


    “如果姑娘不信我来南域是为了卖东西，你可以当我只是以此为借口而已。”


    燕枝没想到，程浩连自辩与自证都没有。


    对她的这个多少带有些人格侮辱的猜测与疑问，只是如此风轻云淡地回了一句。


    他究竟是脸皮厚，无所谓。


    还是，就是这种心性，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你有没有可能就是个骗子？”


    这话的侮辱性更强了。


    不过，却是燕枝此时真实的想法。


    一个人明明身上啥都没有，却到处跟别人说，他有大量的资源，要售卖。


    这不是骗子，又是什么？


    “姑娘的意思，应该是指我骗了你的兄长，是吗？”


    “没错！”


    燕枝不仅点头承认，而且，整个人都骤然间冷了下来。


    连亭子温度，都连着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