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浩举起燕枝刚刚沏好的一杯茶，放在鼻尖处微微嗅了一下，却又重新放回石桌之上。


    “你会去骗一个对你没什么价值的人吗？”


    燕枝看向他，摇了摇头：“不会。”


    “这就对了。”


    程浩却站起身来，越过燕家的大宅，看向远处的群山。


    “无论是你兄长燕周，还是你们燕家，对我都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


    虽然这话，充满对燕家的蔑视，让燕枝听了也极不舒服。


    但是，她却没有回话。


    连神情都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现。


    “我当日之所以将你兄长燕周强留下来，也只是把他当成我来云国的一个向导。”


    程浩说这句话时，只是微微转身，扫了燕枝一眼。


    “你不过出身于东域一个小国。


    所在宗门，也只是东域一个二流宗门。


    即便你自己的境界，也不过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丹境。


    我倒很好奇，你在说这些话时，究竟哪来的底气？”


    燕枝开始反击了，她没给程浩留一丝面子。


    这缘于她内心极度的不满。


    因为程浩刚才那个不屑的眼神，让她瞬间生出的不满。


    “若是依燕姑娘所说的出身、宗门，甚至境界，的确不足以给我任何的底气。”


    程浩又重新转身，坐了下来，看向燕枝。


    “我的底气，与这些都没有关系。


    或许，我的性格就是如此。”


    “你的性格，就是如此张扬？”


    燕枝的语气，依旧冰冷。


    程浩却笑了起来：“姑娘与我才第一次见面，我也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不知，你是从何处看出的张扬？”


    燕枝想了想，好像也是。


    自从程浩踏入燕家的那一刻起，他的确没有任何张扬的一面。


    反而，整个人有礼有节，有着同龄中少有的内敛。


    可自己为何会觉得他性格张扬呢？


    沉思片刻之后，她终于明白过来。


    程浩的张扬，并不在表面，而在骨子里。


    他身上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度。


    按理说，以他的身份，来到燕家，应该表现得谨心慎微、战战兢兢。


    毕竟，燕家在云国，可是数一数二的顶级修炼世家。


    若是论整体实力，不仅远超天秀宗。


    即便放在整个东域，也足以能与任何一个一流宗门相抗衡。


    可程浩，虽然未失礼节，却压根就没把燕家放在眼里。


    就算程浩心里瞧不起燕家，可人家也根本没有表现出来。


    这一切，都是缘于自己的推测而已。


    想到此处，燕枝竟笑了。


    她轻饮一杯茶，问道：“程公子来南域，究竟有何目的？”


    绕来绕去，没想到，燕枝又绕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我已经说了，来南域售卖些资源，只是姑娘不信而已。”


    “我说要看看你的那些资源，你却不愿展示，又如何让我相信？”


    程浩一边品茶，一边品着她的这句话。


    其实，燕枝说的也没错。


    他本来可以简单自证的事情，在对方看来，却偏偏藏着掖着，的确无法令人信服。


    当然，正常情况下，程浩根本没必要去证明。


    他也不屑于证明，或者说懒得去证明。


    但是，面对燕枝，他并不想意气用事。


    燕家对他来说，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


    总归非常客气地接待了他们，还安排了如此高规格的住宿。


    既然受了燕家的恩惠，就不能以怨报德。


    “此时，我确实不方便拿给姑娘看。


    如果燕姑娘真的想看，不知明日如何？”


    “明日？”


    燕枝爽快地回道：“当然可以。”


    “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明日，还劳烦姑娘，帮我找一家最有实力、规模最大的买家。


    因为，我的货量太多，我怕一般的买家吃不下。”


    燕枝看着程浩一本正经地，吃着天大的牛皮，心中不禁暗笑。


    “好啊，那我就静待明日了。”


    心中却是另一个声音：“不就是明日吗？本姑娘等得起，我看这谎话，你如何去圆？”


    燕枝之所以找个喝茶的借口留下来，就是想探知程浩来南域的真实用意。


    可没想到，不管她如何试探，最终换来的，依旧是程浩一口咬定，就是过来卖东西的。


    既如此，她也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跟一个满嘴谎言，又极度自大的人待在一起，每一刻都是煎熬。


    次日一大早，燕枝早早就来到了挽云轩。


    令她没想到的是，程浩起的更早。


    一进院门，便看到他站在贤心亭内，看远处的风景。


    其实，程浩整夜未睡。


    他花了整整一晚上，都在纠结一件事。


    就是，按照传统的修炼体系，他要不要把境界，再往上突破一下？


    想来想去，他总觉得传统境界，哪怕到了圣境，对他来说，似乎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


    唯一的意义，就是让外人看到他的境界，然后用境界来唬唬别人。


    他现在不用境界去唬人，都被燕枝扣了个张扬的大帽子。


    如果，再突破到一个与年龄不符的妖孽境界，实在是太过高调，也太过招眼。


    不知为何，程浩打心眼里对过高的境界，有所排斥。


    在传统修炼的观念里，你站的越高，看得也就越远。


    所以，随着境界的不断走高，无论是看待修炼的高度，还是所接触的人与事，似乎都会节节拔高。


    并让人凭空生出更多的优越感，可以享受高高在上的感觉。


    可这种世俗眼中的高度，却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就是会让你脱离底层的社会与生活，再也看不到普通人生的细节。


    甚至，许多的真实，都会被无端地隔离。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如果自己当下是帝境或圣境，燕枝绝对不会跟他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甚至李大腰、程珏这种，本可以平等相交的同辈，也会敬而远之。


    相对于被人前呼后拥地捧着，他更喜欢当下的这种生活。


    只有苟在修炼社会的底层，才能真切感受到最真实的人情世故。


    就连被人瞧不起、被人威胁，在他看来，都是一种真实而美好的经历。


    丹境，这个在修炼界卑微到尘土中的低境界，会让一切变得更加真实，也更加细腻。


    “不知程公子准备何时出发？”


    燕周抬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