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天，天还没亮，格帕欠就被海叔叫醒了。


    “格帕欠兄弟，快起来，今天带你们去个好地方。”海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这在平时可不多见。


    格帕欠揉着眼睛爬起来，推开门，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海叔、李老根，还有几个村里的年轻人，都穿着那种赶海的衣服，背着背篓，手里拿着各种家伙。最特别的是，海叔还带了一根长长的竹竿，竿头上绑着一个网兜。


    “海叔，这是要去哪儿？”格帕欠问。


    海叔神秘地笑了笑：“去个岛。平时去不了，只有退大潮的时候，才能走过去。那岛上好东西多着呢，海鸟蛋、海螺、海参、海胆，啥都有。我带你们去见识见识。”


    “岛？”二愣子眼睛亮了，“远不远？”


    “不远，就在东边，退潮的时候能走过去。涨潮之前得回来，不然就被困在岛上了。”海叔看了看天色，“快收拾，趁潮水还没涨起来，咱们得赶紧。”


    年轻人三下两下收拾好，跟着海叔往海边走。天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沙滩上还是灰蒙蒙的。海叔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一边走一边回头叮嘱：“跟着我，别乱走。有些地方看着是沙滩，其实是淤泥，一脚下去能陷半腿深。”


    走了一个多时辰，天完全亮了。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像一头卧着的巨兽。


    “那就是海岛。”海叔指着那影子，“当地人叫‘海驴岛’，因为形状像头驴。岛上有好多海鸟，每年春天都来这儿下蛋。现在虽然过了下蛋的季节，但肯定还有剩下的。”


    越走越近，岛的形状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座不大的岛，方圆也就两三里地，岛上光秃秃的，只有些低矮的灌木和野草。岛的四周都是礁石，黑乎乎的，长满了海蛎子和藤壶。


    “涨潮的时候，这岛四面都是水，船都靠不上去。”海叔说，“只有退大潮的时候，才会露出一条路，从海滩走过去。”


    走到岛边，果然有一条浅浅的沙路，把海滩和岛连接起来。沙路两边都是水，有的地方还有没过膝盖深。


    “快走！”海叔第一个踏上了沙路。


    一群人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岛上走。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上了岛。


    一上岛，眼前的景象让年轻人惊呆了。


    岛上的礁石缝里，到处都是海鸟。有的灰白色的，有的黑白相间的，有的头顶还长着一撮漂亮的羽毛。它们在礁石上跳来跳去，嘎嘎地叫着，一点都不怕人。


    “这是海鸥。”海叔指着一群灰白色的鸟说，“这是黑尾鸥，那是银鸥。每年春天，它们都来这儿下蛋，一窝能下两三个蛋。蛋有鸡蛋大小，青灰色的，上面有黑斑，好吃。”


    小赵眼尖，指着礁石缝里说：“那儿有蛋！”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个浅浅的窝里，躺着三个鸟蛋，青灰色的，上面有深色的斑点。


    海叔走过去，蹲下看了看，说：“这是海鸥的蛋，应该是不久前下的。可以拿，但不能全拿。拿一个，留两个，让它们接着孵。”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蛋，递给小赵。蛋还温热，握在手里滑溜溜的。小赵兴奋得脸都红了，赶紧把蛋放进背篓里。


    “继续找。”海叔说，“但不能贪。每个窝最多拿一个，拿多了，鸟就不孵了。”


    年轻人散开了，开始在礁石缝里找鸟蛋。有的是空的，有的窝里有蛋。他们按照海叔说的，每个窝只拿一个，剩下的留着。


    找了一个多时辰，每个人都捡了十几个鸟蛋。小赵最多，捡了二十多个，背篓里沉甸甸的。


    “行了。”海叔招呼他们，“鸟蛋够吃了，去看看别的。”


    他带着他们往岛的深处走。岛不大，走不多远就到了一片礁石区。这里的礁石比岛边的还大，有的有几间房子高，有的像巨大的蘑菇。礁石上长满了海蛎子，密密麻麻的，一片连着一片。


    “海蛎子你们会挖了。”海叔说，“这儿的多，多挖点。”


    年轻人拿出小锤子和凿子，开始挖海蛎子。这里的海蛎子确实多，一凿子下去，就能撬下一大片。肉又肥又嫩，比海滩上的好吃多了。


    挖了一个时辰，每个人都挖了一大堆。海叔看看天色，说：“差不多了，再去那边看看。”


    他带着他们走到岛的东边。这里是一片浅滩，海水退得远远的，露出大片湿漉漉的礁石。礁石的缝隙里，能看到不少东西。


    “这是海螺。”海叔指着礁石缝里一个螺旋形的东西，“这种叫香螺，值钱。这种叫辣螺，便宜些，但也好吃。还有这个——”他从水里摸出一个紫红色的东西，“海胆，全身是刺，但里面是黄，鲜美得很。”


    他教他们怎么认海螺，怎么摸海胆。摸海胆要小心，那刺扎人很疼，而且有毒。得戴着手套，从侧面摸，避开那些刺。


    年轻人学着他的样子，开始摸起来。二愣子摸到一个大海胆，有拳头大，紫红色的，刺又长又密。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桶里，脸上笑开了花。


    小赵摸到一个海螺，有巴掌大，螺旋形的，壳上长着好看的花纹。他举起来看，海叔说：“这是响螺，值钱货。一个能卖好几块。”


    小赵乐得合不拢嘴，赶紧把它放进背篓里。


    摸了一个时辰，收获真不少。二愣子摸到七八个海胆，五六个海螺；小赵摸到十几个海螺，还有几个海参；其他人也各有收获。


    太阳越升越高，海叔看了看天，说：“差不多了，潮水快涨了。再不走，路就淹了。”


    一群人赶紧收拾东西，往岛的南边走。那条沙路还在，但已经比来的时候窄了不少。海水正一点一点地漫上来，慢慢地吞噬着沙路。


    “快走！”海叔跑在最前面。


    年轻人跟着他，一路小跑。脚下是湿漉漉的沙子，踩上去直打滑。海水已经漫到脚踝了，再慢一点，就要淹到膝盖。


    跑到海滩上，回头看，那条沙路已经完全不见了。海水淹没了它，把海岛和海滩隔开了。


    “好险。”二愣子喘着粗气，“差点就回不来了。”


    海叔笑了：“所以说，得算准潮水。早一刻钟没事，晚一刻钟就麻烦了。”


    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了。海婶子和李大娘看到他们满载而归，笑得合不拢嘴。


    “这么多好东西！”李大娘说，“鸟蛋、海蛎子、海螺、海胆，够吃好几顿了。”


    海叔说：“鸟蛋别都吃了，留一些腌起来，能放很久。海胆今天就得吃，放不住。”


    晚上，海叔家做了一桌子海岛的菜。海胆蒸蛋，嫩滑爽口，带着一股特殊的鲜味；海螺炒韭菜，脆生生的，越嚼越香；海蛎子汤，鲜得掉眉毛；还有那些鸟蛋，煮熟了剥开，蛋白像玉一样透明，蛋黄金黄色的，又香又糯。


    年轻人吃得满嘴流油，连话都顾不上说。


    吃完饭，海叔把格帕欠叫到院子里，点上旱烟袋，慢慢地说：“格帕欠兄弟，今天去的那个岛，你也看见了。好地方吧？”


    格帕欠点点头：“好地方。东西多，又大又好。”


    海叔说：“这岛上，每年都能去几趟。退大潮的时候，能走过去。涨潮的时候，就得坐船。但坐船危险，礁石多，船容易撞。所以一般都是退潮的时候去。”


    他抽了口烟，接着说：“我想着，明年你们可以多来几次。岛上那些东西，弄回来加工好了，能卖不少钱。”


    格帕欠说：“海叔，您说得对。这地方，是个宝库。”


    海叔点点头：“宝库是宝库，但得守着规矩。鸟蛋不能拿绝，海螺不能挖光，海参不能全摸。得留种，让它们能继续长。这是海边人的规矩，也是良心。”


    格帕欠说：“您放心，我们懂。山里也一样，不能赶尽杀绝。”


    海叔笑了：“你们这些人，我放心。”


    那天晚上，格帕欠躺在炕上，想着今天的事。那个岛，那些鸟，那些海货，真像是一个宝库。他想，明年一定要带郭安来，让那孩子也见识见识。


    窗外，海浪声轻轻的，像在诉说着什么。


    远处，那个岛静静地立在海中，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守护着那些海鸟，那些海货，那些海边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