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传来的撞击声越发沉闷。
铁皮门框四周不断震落铁锈,门缝底下透进来的警车红蓝爆闪灯光,把地上的血水映得忽明忽暗。
第二名员工站在原地没敢往前迈步。
他是个在赌场干了六年的老发牌员。
这六年里他见过不少出老千被砍手的场面。
但他从没见过今天这种阵仗。
外面是荷枪实弹随时准备冲进来的黑警。
脚边是满地断手断脚惨叫的黑帮混混。
罗科那条以扭曲角度折断的左腿就在他鞋尖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
断骨刺穿了劣质牛仔裤。
暗红色的血正顺着水泥地的缝隙朝他脚下爬。
杰芙妮转过身。
黑色天鹅绒西装顺着她圆润的肩膀往下滑了半寸。
里面那件墨绿色洋裙紧紧包裹着她丰满傲人的身段。
洋裙领口开得很低。
白皙细腻的肌肤在昏暗的灯泡下晃人眼。
裙摆侧面的开叉随着她的动作分开。
露出一条笔直修长的大腿。
她红底高跟鞋的鞋跟准准踩在罗科那根断指旁边。
“拿你的钱。”
杰芙妮看着发牌员。
她的语速很稳。
跟门外越来越急促的砸门声形成了截然相反的节奏。
发牌员咽了口唾沫。
他双手在裤腿上拼命蹭了两下,才哆嗦着从保安队长手里接过那个厚实的信封。
钞票的重量压在掌心里。
这是一种真实的踏实感。
杰芙妮伸手从旁边的铁皮箱里又抽出两叠百元面额的美金。
她没数。
直接把钞票拍在发牌员的信封上。
“这是这个月的底薪。”
杰芙妮指了指那两叠散钞。
“多出来的,是紫荆花给你们的压惊费。”
发牌员抱着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连连点头,退回人群里。
后面那些原本还在害怕的员工,眼睛全亮了。
人为财死。
在赌城这种地方,没有什么比真金白银更能抚平恐惧。
“下一个。”
杰芙妮没去管门外的动静。
她盯着那份揉皱的工资名单,继续念名字。
撞门声越来越响。
外面的斯特林警长似乎失去了耐心。
扩音器里的电流声滋啦作响。
“里面的人听着!”
“再不开门,我们就以防卫过当的名义直接开火!”
“王振华,我知道你在里面!”
“交出账本,你还能带着那个女人活着走出这个街区!”
仓库里的混混们开始骚动。
墙角蹲着的十几个人互相交换着眼神。
只要警察冲进来,这里必定是一场乱战。
到时候他们或许能趁乱捡条命。
王振华靠在废弃的赌台边缘。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半截没抽完的雪茄,叼在嘴里。
右手单手拎着黑星手枪。
大拇指在弹匣释放钮上轻轻一按。
装满黄澄澄子弹的弹匣滑出半寸。
他手腕一磕,弹匣重新顶回枪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仓库里传出去很远。
王振华划了根火柴。
红色的火苗照亮了他硬朗冷厉的五官。
他偏头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你们觉得,外面的警察是来救你们的?”
王振华的声音不大。
却准确地砸进每一个混混的耳朵里。
马丁蹲在人群最前面。
他抬起头,短胡子上面沾满了灰尘。
“斯特林收了柴德斯的钱,他只要账本。”
马丁沙哑着嗓子接了话。
王振华吐着烟圈,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点向马丁。
“你还不算太蠢。”
“斯特林拿了账本,怎么处理你们这些知道内情的烂仔?”
马丁不说话了。
他比谁都清楚警察办事的手法。
一旦拿到想要的东西,这个仓库里的所有活口都会变成拒捕被击毙的暴徒。
柴德斯需要替罪羊。
斯特林也需要替罪羊。
他们这些人,就是最好的材料。
杰芙妮这时候已经把最后一名员工的工资发完了。
四个铁皮箱里还剩下大半箱没有拆封的现钞。
这是罗科原本打算用来吞并整个街区的高利贷本金。
杰芙妮把手里的空纸袋扔在罗科脸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
高跟鞋直接踩在那个刻着死字的黄铜印章上。
咔的一声。
劣质的黄铜印章被她用全身的力气碾进泥坑里。
“罗科劫了紫荆花的钱,我断他两根骨头,这叫规矩。”
杰芙妮看着墙角那群人。
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丁点温度。
“现在,紫荆花的账平了。”
她转身走到铁皮箱前面。
伸手抓起三大捆美金,连着封条一起扔到马丁面前的水洼里。
钞票砸出水花,泥点溅在马丁的脸上。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视线死死黏在那堆绿油油的纸币上。
“门外有警察要你们的命。”
杰芙妮双手撑在铁皮箱的边缘。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失去主心骨的烂仔。
“门里有紫荆花的钱。”
“卢克进去了,罗科废了,这个街区现在没人当家。”
杰芙妮扯起嘴角。
“我接管卢克的场子,以后你们按我的规矩拿钱。”
马丁的喉结剧烈滚动着。
他看了看地上的钱,又看了看旁边生不如死的罗科。
罗科满嘴是血,正怨毒地盯着杰芙妮。
“马丁!”
罗科从喉咙里挤出破烂的声音。
“她是个娘们!”
“你跟着一个娘们混,你以后在北区抬不起头!”
马丁没理他。
他把手伸向地上的钞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封条的瞬间。
一道冷厉的寒光擦着他的头皮切进后面的承重柱里。
李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那把被称为斩寇的合金唐刀还在微微发颤。
刀刃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沾。
但马丁却觉得脖子后面吹过一阵凉风。
他知道,只要自己做错一个决定,这把刀下一秒就会切开他的喉管。
马丁把手缩了回来。
他仰起头看着杰芙妮,又转头看向正在抽烟的王振华。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能保住我们?”
马丁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外面的警察有枪有车,你们只有三个人。”
“就算我们认你当老板,我们今天怎么活着走出去?”
杰芙妮没急着回答。
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露怯。
更不能替王振华做决定。
她把目光投向王振华。
王振华吸了最后一口雪茄。
把烟头扔在积水里。
嘶的一声轻响,火光彻底熄灭。
“三个人,杀你们足够了。”
王振华拎着黑星手枪走到马丁面前。
枪口随意的垂在身侧。
但就是这种随意,带给马丁的压迫感比抵着脑袋还要强烈。
“至于外面的警察。”
王振华冷笑了一声。
“我从不跟要杀我的人讲道理。”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起爆器。
手指在红色的按钮上轻轻摩擦。
“斯特林敢冲进来,我就让他跟卢克的账本一起灰飞烟灭。”
马丁死死盯着那个起爆器。
他认得那东西。
这是百乐门赌场内部专用的军用高爆起爆装置。
这男人居然随身带着这玩意。
门外的撞击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铁门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马上就要破了。
马丁没有时间再犹豫。
出去是被黑警当成替罪羊乱枪打死。
留在这里,跟着这个出手狠辣的大佬和紫荆花的女当家,不仅有钱拿,还有活命的机会。
黑帮的算账逻辑从来都很简单。
谁能给饭吃,谁能不让他死,谁就是老板。
马丁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水坑里。
水花溅脏了他那件破烂的外套。
他双手捡起地上的三捆美金。
“杰芙妮小姐,以后北区的规矩,你说了算。”
马丁这一跪,墙角剩下的十几个混混防线全线崩塌。
他们本就是一群跟着罗科混饭吃的底层打手。
现在老大废了,新老板不但不杀他们,还给钱。
哗啦啦。
十几个人全部跪了下去。
罗科在地上疯狂地抓挠着泥土,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势力在几分钟内彻底倒戈。
杰芙妮看着脚下跪成一片的人群。
她原本因为恐惧而紧绷的脊背,此刻彻底放松下来。
胸口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脱离紫荆花家族的长辈,靠着自己的手段收编了一股黑道势力。
她知道,这是王振华在背后给她撑腰换来的。
没有王振华的枪和李响的刀,她这番话根本没有人会听。
她转头看向王振华。
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热。
“人收了,第一条规矩就立在这。”
杰芙妮指着地上的罗科。
“把罗科连同这块烂铜印,包好了给莫雷蒂送过去。”
“告诉议会的人,紫荆花的钱,一分不少的收回来了。”
马丁立刻站起身。
招呼了两个手下,扯过一块破帆布把还在抽搐的罗科粗暴地裹了进去。
根本没人管他断掉的骨头是不是又扎进了肉里。
就在这时候。
轰隆一声巨响。
本就摇摇欲坠的仓库大门终于被警车用保险杠强行撞开。
刺眼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整个仓库。
四五把雷明顿霰弹枪和防暴枪齐刷刷地指了进来。
斯特林警长穿着厚重的防弹衣,挺着啤酒肚,躲在车门后面。
他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
“王振华!双手抱头!立刻走出来!”
“否则我们当场击毙!”
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紫荆花的员工们吓得纷纷蹲在地上。
马丁和那十几个刚收编的混混也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
王振华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起左手,用手背挡在额前,遮住了一部分刺眼的车灯。
嘴里的雪茄虽然扔了,但他身上的那种狂傲反而成倍地散发出来。
“斯特林。”
王振华把黑星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
他两手空空地往前走了三步。
直接暴露在所有枪口的射程之内。
“你要的账本就在这。”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卢克的地下钱庄账簿。
在半空中扬了扬。
“但你确定,你要在这里跟我动手?”
斯特林看到账本,眼睛贪婪地眯了起来。
“少废话,把东西扔过来!”
王振华笑了一声。
他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一个老式的bb机。
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五分钟前,你的账户流水,还有你老婆名下那套在比佛利山庄的别墅购房合同,我已经让人打包送到了独立报社的印刷机上。”
斯特林握着喇叭的手猛地一抖。
“你诈我?”
“你这只拿死工资的警长,哪来的三百万美金买别墅?”
王振华把bb机扔在脚下。
“明天早上八点,全赌城的人都会知道你斯特林是柴德斯养的狗。”
“如果你现在开枪打死我。”
“那份资料不仅会上报纸,还会直接送到联邦调查局驻内华达州的办公室里。”
仓库内外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斯特林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头盔边缘往下淌。
他知道自己被拿捏住了命门。
如果王振华真的把那些东西交给了fbi,他就算拿到账本也得进监狱。
“你想怎么样?”
斯特林的语气软了下来,连扩音喇叭都没用,直接用嗓子吼了一声。
王振华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杰芙妮。
杰芙妮立刻心领神会。
她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有些褶皱的裙摆。
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王振华身边。
跟这位黑道大佬并肩站在了警车的灯光下。
“带着你的人滚出北区。”
杰芙妮看着斯特林,声音清脆透亮。
“从今以后,卢克街区姓紫荆花。”
“你那份保护费,找柴德斯去要吧。”
斯特林死死咬着后槽牙。
但他看了看王振华手里那本要命的账册,又看了看旁边随时准备拔刀的李响。
最终,他狠狠地捶了一下车门。
“撤!”
警车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到半分钟,仓库门口就只剩下一地被压烂的积水和刺鼻的尾气。
马丁和那群混混看傻了。
几句话,就能逼退一个警长和全副武装的警察。
他们突然觉得,刚才下跪不仅不丢人,反而是他们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王振华转过身。
看着站在自己身边,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的杰芙妮。
此时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在酒店套房里担惊受怕的漂亮女人了。
她骨子里的野心和狠辣,已经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王振华抬起右手穿过杰芙妮耳边的碎发。
“干得不错。”
这简单的四个字,比任何夸奖都让杰芙妮觉得受用。
“车准备好了。”
李响收刀入鞘,走过来说了一句。
王振华把账本重新塞回怀里。
“走吧。”
“议会的第一个条件完成了。”
“回去睡个好觉,明天开盘,我们去先收点柴德斯的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