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栋他们租的办公室很不错。
上下两层的结构,上面分隔出来做员工宿舍,能住七八个人。
下层就是公司。
程树先去公司看了一番,沈家栋比之前结实了也黑了不少。
原本飘逸的三七分被剪成短寸,穿着套头立领衫、黑色西裤皮鞋,腋下再夹一个公文包,和大街上匆匆忙忙的小老板没什么两样。
广省这边十月底也热得要命,空气又潮湿。
程树从小在干燥的大西北长大,觉得安省就够潮湿的了。
到广省这边来,总觉得喘不过气,从喉咙到胸口都什么东西堵住似的。身上也黏糊糊想洗澡。
还好办公室里有空调,让程树好受不少。
“这里气候真不习惯。”
白思琪累得不行,先回了酒店。
林晓尤跟着程树,倒觉得自在,“京市太干燥了,我身上都起了一层干皮。”
她还是喜欢这边环境。
程树来咨询公司,一是看沈家栋电子厂的准备工作,二是看咨询公司的业务。
沈家栋给她详细介绍了这些。
咨询公司上个月才接了第一单的服装加工业务,这个月接了两单电子加工业务。
“还有几家在接触,还没有谈下来。现在辛迪小姐那边业务开展还算顺利,后面会慢慢多起来的。”
程树翻了翻账本,又看了这些业务的文件。
直到很晚才回了酒店。
后面几天,程树和白思琪跑遍了沈家栋看好的厂房。
鹏城现成的厂房很多,各种选择都有。
沈家栋为了给港城老板介绍代加工厂,最近几个月都在跟各种工厂老板打交道,对这些熟悉得很。
租金最高的,是蛇口工业区的厂房,由招商局运营。
月租是二十四元每平,需要外资比例大于百分之二十五才有资格承租。
次选上步轻工业区,有很大比例的免费设备额度。
便宜点的,很多村集体企业和国营闲置厂房。
程树跑了好几天,最后还是选了租金最贵的蛇口工业区。
最重要的一点,这里的用电相对稳定,有回路供电。
像其他地方,经常性停电,一周来五天电都算不错。
工厂机器一跑,多停一小时都是损失。
至于自建厂房,蛇口工业区是招商局所有,严禁买卖。其他地区,倒是可以和村集体协商,有操作空间。
但程树不打算这样。
广省宗族意识很强,村子很团结。
外来商户想要占便宜很难。
做生意必须和村子打好关系,还得要雇佣本村青年。
总之麻烦事一大堆,还未必有什么保障。
他们在鹏城一点人脉都没有,应对不来这些地头蛇。
还是把生意做起来,人脉建起来再说。
程树想起广府的余子安和宋池,给他们分别打了电话。
余子安的服装厂和程树服装厂绑定很深,好些服装都是余子安代加工,两边也很熟。
听说程树来到鹏城,就要过来和程树见面。
“鹏城的朋友?我发小的叔叔在蛇口招商局工作。”
招商局,那不就正好?
程树希望把人约出来见见。
又给宋池的公司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张智博的表哥梁杰。
“找宋哥?他现在人就在鹏城。”
梁杰跟程树聊了好一阵。
他们现在在高速公路旁做仓储生意,运输配套,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最近宋池又看中了布吉关外那位置,那边全是港城货车。
既然在鹏城,程树直接跑去布吉关。
宋池还是那么时髦,鼻梁上架着时兴的飞行镜,蛇皮纹紧身裤,不跟程树打招呼,程树都没认出来。
程树瞪着宋池脑袋上高耸着的鸡冠头,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来了?”宋池一勾鼻梁上的飞行镜,问程树。
“做生意呀,话说你这地怎么拿得?”
这是程树最感兴趣的地方。
宋池嘿嘿一笑,“我跟这村长的儿子是哥们啦,和村里签了合同。我哥们现在是我们仓储中心的保安队长。”
跟这些地头蛇打交道,宋池倒比程树更得心应手。
他带着几十号兄弟,什么架都打的,对方村子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又拿下了村长儿子,带着村里年轻人发财,大家都开心。
“你要是想在这里建厂,倒也没问题。”
“不成,这边电力不稳定。”
只有蛇口区有稳定电力,其他地方还是算了。
两人聊着天,宋池嘴里的好兄弟过来了。
程树还以为是宋池看在对方身份上,成为好友的。
不过看这对方顶着跟宋池差不多装束的时候,程树顿时明白,这是臭味相投嘛。
程树跟着宋池认识了他在这里的不少关系,程树也说了自己打算。
“港商?那能弄到去港邀请公函吗?”
宋池来了兴趣。
“你要去港城?做什么?”
“我去唱歌怎么样?”宋池清了清嗓子,给程树唱了几句歌。
他的歌声自然没得说,但去唱歌?
程树满头问号。
“我的歌声难道比那些磁带上的差吗?我妈是音乐老师,我爸在在文工团弹琵琶,我也是音乐世家出身!”
程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年代如果不是偷渡,只有留学探亲和公务出差才能出去。
留学探亲,宋池肯定不行。
公务?他是公家人?
“我现在挂靠在赛格集团,就是差对接的公司。”宋池抱怨。“有个来做生意的港商说我声音很不错,如果能去港城,推荐我去唱片公司。说我声音靓人也靓,很有明星特质。”
程树觉得宋池像是被骗子给算计了,“问你要钱了?”
“人家是正规的星探,叫什么钱?”宋池不满。
程树没绷住。
最后也没把白思琪介绍给宋池。
白思琪是她的散财童子,可别让宋池给吓跑了。
“我回去问问郑宗裕先生,他们集团应该有这方面的业务。”
好歹也是公司的三公子,发个公函应该没问题。
宋池千恩万谢,让程树操点心。
“哥当初给你的价格是最优惠的,你可一定要报答我。”
“报答报答,我今晚就给港商打电话。”
余子安那边,过来晚了几天,他有批货要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