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林耀故弄玄虚地说,“一听说总公司要派审查组过来,我就给李组长打了电话说,我怀疑这里面有问题。
“李组长告诉我,他们本来就是过来查清楚真相的,不会偏袒任何一方,让我拿到证据之后,直接找他。
“我本来还愁找不到实锤,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还把陈老板逼得这个份上,这不是正中下怀吗?”
闻言,孙成栋腿一软,差点瘫在地。
他伸手扶着办公桌边缘,才勉强站稳。
看着林耀胸有成竹的样子,又看了看低头抽烟的陈老板,他的脑袋有些懵,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他谋划了快半年,从给陈老板打招呼进货,到撺掇工人签字,再到今天约陈老板串供,每一步都算好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林耀居然跟在他屁股后面,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楼下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紧接着,是上楼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门就被敲响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请问,顺发公司的陈老板在吗?我们是总公司审计组的。”
孙成栋的脸瞬间没了血色,顺着办公桌滑坐在了地上。
陈老板吓了一跳,手一抖,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林耀整理了一下衣角,开口说道:
“请进。”
门开了。
李组长带着两个人站在门口。
看到地上坐着的孙成栋,还有桌上摆着的现金和合同,李组长的心里立马明白了七、八分。
他将目光移到林耀身上,率先向他打招呼:“林厂长,我们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林耀侧身让开,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又把手机递了过去,说:
“李组长,我这里有完整录音,孙副厂长今天过来,给陈老板十万块现金,让陈老板作伪证,说我和张厂长收了两百万回扣,故意进这批不合格钢材,所有的前因后果,录音里都有,陈老板也愿意当面作证。”
陈老板这会也想开了。
他抬起头来,对着李组长说:“对,我作证,都是孙成栋让我干的,我这里还有之前,我们给他转回扣的银行记录,我都可以给你们。”
李组长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看向坐在地上的孙成栋,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
“成栋啊成栋,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总公司派你来分厂,是让你配合林厂长把厂子搞好,你怎么能搞这些歪门邪道?你舅舅知道了,也饶不了你!”
孙成栋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
他看着李组长,突然笑了起来,有些不服气地说:
“配合?让我配合他?他一个从底层上来的野路子,凭什么当厂长?我舅舅是总监,我凭什么给他当副手?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我的!是他抢了我的位置!”
林耀他知道,孙成栋心里一直不自己。
当初,杨景升提拔他当厂长,孙成栋就到处跟人说,这个位置应该是他的,要不是他林耀走了狗屎运,讨了杨景升的欢心,轮不到他。
然而,孙成栋忘了——
当初他来分厂的时候,分厂负债几百万,三个月发不出工资,工人都要集体上访了。
那时候,孙成栋怎么不敢接这个烂摊子?
那时候,他怎么不说这个位置是他的呢?
林耀一脸冷漠地说:“我抢你的位置?当初你来的时候,厂子快死了,是谁每天泡在车间里,跟工人一起熬夜改技术,跑订单?
“是谁放下身段去给下游客户赔笑脸,才拿到第一笔订单救了厂子?
“孙成栋,你扪心自问,这大半年,你干了什么?
“你除了天天想着怎么把我弄下去,你为这个厂子做过什么?几百个工人要吃饭,要养家,你为了自己的位置,拿不合格的钢材害厂子,你对得起谁?”
孙成栋不笑了。
他低着头,肩膀不停抖着,一言不发。
李组长挥了挥手,让两个审计组的人把孙成栋扶起来,并向他们吩咐道:
“先带回去,明天再做笔录,这事已经查清楚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谁也护不住他。”
两个人架着孙成栋往外走。
经过林耀身边的时候,孙成栋突然停下来。
他抬起头,咬着牙对着林耀说:“林耀,你别得意得太早,我舅舅不会放过你的,这事没完。”
林耀一脸平静地说:“我没得意,我只是在保住工人的饭碗,你要是觉得你有理,随便你怎么来,我接着。”
等人都走了,办公室里终于清静下来。
陈老板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两口,才缓过劲来,对着林耀说:
“林厂长,谢谢你,刚才我真怕你硬来,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跟着孙成栋,我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你不用谢我,你说实话,就是帮了我们,也帮了你自己。”林耀拿起桌上那个装着十万块的皮包,递给陈老板,“这钱你拿着还债吧,就当是孙成栋给你的补偿了,明天记得准时去分厂,跟审计组把事情说清楚就行。”
陈老板连忙摆手说:“不行不行,这是孙成栋的钱,我不能要,我……”
张冬在旁边插嘴说:“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不是欠着债吗?先拿去应急,只要你明天说话算话,这点钱算什么,比起八百万违约金,这不算事。”
“谢谢,”陈老板这才接过皮包,向林耀保证说,“明天上午,我一定准时到你们厂,绝不含糊。”
林耀和张冬一起从顺发钢材公司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风更大了。
天上飘起了细碎的小雪花。
落在脖子里,凉丝丝的。
张冬伸了个懒腰,长出了一口气,说:“可算是搞定了!我刚才在窗户底下,手心全是汗,真怕陈老板死咬着不松口,那我们今天就真栽了。我说林耀,你可真行,什么时候联系的李组长,我都不知道。”
林耀笑了笑,没说话。
他刚才说,联系了李组长,是诈孙成栋的。
他只是给李组长发了个消息,说拿到了孙成栋串供的证据。
李组长刚从海城赶往江城不久,正好就在附近跟人吃饭,听说之后立马就赶过来了,也算赶得巧。
其实,刚才林耀也没底,要是李组长不来,真让孙成栋给他舅舅打了电话,这事还真不一定能这么顺利。
走了两步,林耀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发沉。
他和张冬倒是找到证据,澄清了他们吃回扣的嫌疑,可从陈老板这里进购回去那1200吨钢材,该如何处理呢?
就在这时,林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