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刘海波打来的。


    林耀划开接听键，问：“刘叔，您找我有事吗？”


    刘海波回答说：“小耀啊，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慌，景升躺病床上，一直记着你那边的事，这不，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林耀一脸感激问：“我这边的事情让大家操心了，杨董的病情怎么样？好些了吗？”


    “景升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医生说，过不了几天就可以出院了！”简单说了一下杨景升的病情之后，刘海波有些担心地问，“他跟我说了，江城分厂进钢材出了岔子，有人给你和张冬下套，说你们拿了两百万回扣，总公司已经派审计组过去了对不对？”


    林耀如实回答说；“是有这么回事，刘叔，我们这边刚拿到证据，证实是副厂长孙成栋在背后搞鬼，审计组已经把人带走了，问题不大，就是那1200吨不合格钢材压在库房里，现在卡了资金，正犯愁呢。”


    听了之后，刘海波十分欣慰地说：“我就知道你小子稳得住，不会真出什么乱子的，一定会处理好自己面临着的困境！”


    林耀谦逊地说：“刘叔，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当然稳得住，人正不怕影子歪，你说是吧？”


    刘海波提醒道：“话虽这么说，但小人难防，有些东西还是不能马虎，听说，你们厂采购那批钢材，虽然达不到造船的标准，但硬度规格都够，拿去做建材，给工地打梁做钢筋完全符合标准，是不是？”


    林耀回答说：“对，我们也算了，就是一下子找不到这么大的买家，1200吨不是小数目，压在那儿就是好几百万，我们分厂刚活过来，根本扛不住这个亏。”


    刘海波清了清嗓子，说：“这不就巧了吗？我退休前在生意场上混了几十年，一些老伙计现在都还干着呢。


    “我一接到景升的信儿，就挨个给他们打了电话，找了两个做市政工程的老板，人家刚好赶开春要修保障房，正缺这批规格的钢材，出价不压你的，就是让你包个运输，你看行不行？


    “人家说了，只要你这边质量真的达标，明天就能派人过去看货，没问题当场签合同打款，一分不拖欠。”


    林耀一下子怔在原地，喉咙有点发紧：


    “刘叔……这怎么好意思啊，你都退休了，还为我们的事跑前跑后，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刘海波打电他的话，说：“你跟我说这个就见外了，是我介绍你去海城船舶公司上班的，又是我儿子杨景升推荐你去海城分公司当厂长的，我和景升都信得过你！你出了事情，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林耀不无感激第说：“那就多谢刘叔了。”


    刘海波笑着说：“跟我客气啥，我把那那两个老板的电话发给你，你明天一早联系他们，人家会直接开车过来拉货，只要货没问题，钱当天就能到你们分厂账户上。


    “对了，对方说，价格比现在市面上的建材价低两个点就行，人家也是帮我忙，给我面子，你别有负担。”


    林耀赶紧说：“低两个点没问题！只要能尽快出手，再低三个点我们都认。因为，我们进购这批钢材的时候，就比市场价少了五个点！


    “刘叔，我这边没别的事，就是麻烦你帮我跟杨大哥说一声，让他好好养病，这边的事我搞定了，等他出院我就去看他。”


    刘海波爽快地说：“行，我知道了，那我不跟你多说了，护士过来催我回病房了，你注意身子，天凉多穿点。”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林耀握着手机，半天没放下。


    张冬急着问：“林厂长，谁的电话啊？出什么事了？我看你脸色不对。”


    林耀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没事，是海城刘叔打来的，那1200吨钢材，他已经帮我们找好下家了，明天就过来看货，没问题当场打款。”


    “真的假的？！”张冬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哪来的路子？这么快就找着下家了？我这两天托了好几个江城做建材的朋友，人家最多只敢收两百吨，多了吃不下，这一千二可不是小数目啊！”


    林耀一脸欣喜地说：“是刘叔找的海城做市政工程的老板，刚好缺这批货，如果达到建材标准，对方全包了。”


    张冬欣喜地说：“这简直是太好了，我们不再为那批钢材积压在厂里的事情犯愁了！”


    “是的，到时候，我们厂又可以恢复正轨了。”林耀附和道，忽然想起了什么，心情又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孙成栋刚才走的时候放了狠话，说他舅舅是总公司的总监，不会放过他，这事没完。


    李组长虽然是公正的，可孙成栋的舅舅赵广发，是总公司分管人事的总监，是手眼通天的存在。


    李组长就算拿到了证据，赵广发会不会从中作梗，最后，她们还会把屎盆子扣回他和张冬头上？


    张冬见林耀的脸又拉下来，忍不住问：“林厂长，你这是怎么啦？”


    “是这样的……”林耀一口气向他说明了自己心里的顾虑。


    听了之后，张冬刚才的高兴劲一下子没了。


    他踢了一脚路边的雪块，骂道：“妈的，孙成栋那个舅舅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他的外甥栽了，赵广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保不齐明天审计会勘的时候，他就会亲自过来压我们。”


    林耀点点头，伸手捏了捏眉心。


    风雪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只觉得自己胸口那股气，又慢慢提了起来。


    从他接下江城分厂这个烂摊子那天起，就没少遭人惦记。


    有人要搞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之前，他都扛过来了，这次也一样。


    于是，他语气坚定地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有证据，有陈老板的证词，还有孙成栋给陈老板封口费的录音，他赵广发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再说了，虽然杨景升董事长因病住院，可总公司不是还有其他领导在主持工作吗？赵广发还能一手遮天了？我们没拿回扣，没做错事，怕他干什么。”


    话虽然这么说，林耀心里还是打了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