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片刻——


    林耀回答说：“其实，我也舍不得大家，既然是总公司的决定，我就没有违背的道理。


    “不过，以后我在总公司当总监，还是管咱们生产技术这块，咱们分厂有什么需要，我肯定全力帮衬，以后我也常回来看看，不是断了联系。”


    小李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


    乔欣语靠在林耀肩膀上，心里满是踏实。


    兜兜转转，原来早已经把最好的结果摆在了他们面前——


    不用抉择，不用取舍。


    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把家和事业都安在了一处。


    其实，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杨景升在暗中帮忙，怕自己和林耀长期两地分居，感情上会出问题。


    不一会功夫，车就到了分厂门口。


    门卫老周看见林耀回来了，隔着栏杆就挥着手笑，喊着：“林厂长！出院啦？恢复得真好啊，大家正盼着您回厂呢！”


    林耀也笑着挥手，说：“老周，谢谢你的关心。”


    “没什么，这是应该的！”老周乐得不可开交。


    进了办公楼。


    走廊里碰见的工人都跟林耀打招呼。


    看着林耀能自己走了，都凑过来问两句身体怎么样。


    有人说：“林厂长，听说你被周丽那个贱女人带人来打伤住院，又被苏曼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纠缠，大家都跟着捏一把汗，现在好了，她们被抓了，你也出院了，真好。”


    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嘛，这下厂子清净了，咱们跟着林厂长好好干，以后日子肯定越来越红火！”


    林耀一路笑着跟大家打招呼，心里那点怅然也渐渐暖了起来——


    是啊，不管调到哪儿，大家都是总公司的人，这份情谊断不了。


    林耀一个个谢过去。


    跟人聊天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笑。


    乔欣语陪在他身边，也一起跟大家打招呼。


    众人都夸她，说林厂长找了这么个温柔漂亮的对象，真是好福气。


    乔欣语被夸得脸微红，只是笑着点头道谢，悄悄往林耀身侧挪了半步，下意识紧紧挨着他。


    林耀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悄悄抬手，在身后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给她递了个安心的信号。


    乔欣语的心一下子就稳了。


    回到厂长办公室。


    张冬和刘建国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总公司的调令已经发过来了，两人都知道了消息。


    刘建国搓着手，说：“林厂长，这可是大好事啊！高升去总公司当总监，咱们分厂跟着也光荣，以后你还得多多照顾咱们啊。”


    张冬却皱着眉，说：“林厂长，我……我能代理厂长，我心里没底啊，你走了，我怕我干不好，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而且之前副厂长孙成栋整出来的那堆烂事，还有好些没理清呢，我怕我镇不住厂子。”


    林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怕什么？这两年分厂的生产你都管着，哪件事不是你捋顺的？


    “你能力够，就是缺个名分，现在总公司都认可了，你就放开干，我又不是走了就不管了，我就在海城总公司，有事你一个电话我就过来，而且每个月我都回来查一次，真出不了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推到张冬面前，说：


    “这里面是之前厂里所有往来账目的疑点，我都标出来了，还有几个供应商，跟孙成栋有牵扯，我都记下来了。


    “你接手之后，慢慢查，不用急，要是有人给你施压，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在总公司顶着。”


    张冬接过文件夹，手都有点沉。


    他点了点头，说：“行，厂长，我记下了，我一定好好干，绝不把你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底败了。”


    当天下午——


    林耀就带着张冬把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叫过来开了会。


    会上，厂办秘书钟雪琴宣布了人事调整。


    林耀把该交接的都交代清楚。


    整整忙了一下午，等到散会的时候，林耀后背都汗湿了。


    乔欣语在厂长办公室里等他。


    看着林耀全身是汗的样子，她有些心疼都说：“你看看，本来刚拆线，这么累，再抻到伤口怎么办？”


    林耀笑着说：“没事，最后一次给分厂开全体会，总得把话都说到位，不然我走了也不放心。”


    晚上，分厂的老工人凑钱要请林耀吃饭，说：“林厂长，您带咱们这么多年，现在高升了，总得送一送。”


    林耀推不过，只能去了。


    乔欣语陪他一起。


    席上，都是一些跟着林耀干了好多年的老人。


    大家端着酒杯过来敬酒，说：“林厂长，要不是您，咱们都下岗了，哪有现在的好日子，我们敬你一杯，以后常回来看看。”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信任！”林耀哪怕不能喝酒，也抿了一口，说，“我肯定常回来，分厂永远是我的根，我怎么会不回来呢？”


    乔欣语坐在边上。


    看着林耀跟一群工人说说笑笑。


    大家一起讲当年跑业务冻得在车站过夜，讲第一次拿到大订单全厂子加班赶工，讲给工人涨工资那天所有人凑在食堂喝酒。


    那些话讲出来，满屋子都是热气。


    每个人眼睛都亮着。


    她看着看着，心里就又软了。


    她知道林耀为什么舍不得，这个厂子不是一份工作，是他半辈子的心血，是跟一群人一起拼出来的家啊。


    闹到很晚，他们才回家收拾东西。


    乔欣语收拾衣服。


    林耀靠在门框上看着。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门框——


    那门框上还有他曾经跟前妻肖莉结婚，住进母亲所有的积蓄给他们买的这套婚房的时候，钉的挂衣钩。


    这些挂衣钩都磨得发亮了。


    从结婚到离婚，这一住就是十来年，到处都是生活过的痕迹。


    他在这里熬过下岗的苦，也在这里重新起步拼出了分厂的今天，连墙皮脱落的地方，都藏着过去的记忆。


    乔欣语抬眼看他，笑着说：


    “舍不得就留着，这套房子本来就是你的，什么时候想回来看看，就回来住两天，这里永远有你的地方。”


    林耀回过神，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轻声说：


    “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这里啊，就留着当念想吧，以后咱们就在海城安家，守着你和思静，还有彤彤，过安生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