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扫了乔欣语一眼，笑了。


    他说：“乔小姐别急啊，一个一个来，今天，林家一个都跑不了。张迈和肖莉都是废物，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还得我亲自来收尾。”


    林阳抱着林思彤慢慢往侧边退。


    他盯着这个男人——


    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的脑子里快速过着这些年遇到的人。


    突然，他猛地想起来什么，颤声问：“你是……当年肖莉那个情人张发强的侄子？你叫张什么来着？”


    “哟，老林记性不错啊，”男人挑了挑眉，“我叫张坤，是张迈的哥哥，我叔当年被你弄进去，死在牢里，肖莉说了，今天要是她成不了，就让我出来收尾，拿了钱，弄死林家所有人，给我叔报仇。”


    “你叔当年走私贩毒，绑架勒索，被我们抓来送进警察局，判死刑是他罪有应得，跟林家有什么关系！”林阳怒声喝道，“你今天敢在这里动手，你以为你能跑出去？”


    “跑？我从来没想过跑，”张坤笑得更疯了，枪口往下移了移，对准了林阳怀里的林思彤，“我叔死了，我家也完了，我早就活够了，今天能拉着你们一家子垫背，值了。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张迈那包炸药是引子，我身上这件背心，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他说着，拉开了自己的外套，露出里面绑得满满当当的炸药。


    一圈又一圈，引线就挂在他的手腕上。


    只要他一拉，这间病房里的所有人，连骨头都剩不下。


    所有人都瞬间僵住了。


    刚才排爆完放松下来的神经，一下子又崩到了极致，比刚才还要紧张。


    谁也想不到，绕了一圈，最大的炸弹，居然一直就在他们这间病房里。


    就在这个一直垂着脑袋，没人注意的男人身上。


    张坤看着所有人惊恐的样子，笑得越发开心。


    他晃了晃手里的枪，对着门口喊：“外面的警察都听着，你们要是敢进来，我就直接拉引线，大家一起死！”


    门外传来赵文凯上司的声音，让他不要冲动，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张坤收起笑，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看向林阳，慢慢说：“条件？我没有条件，我今天就是来索命的。不过，临死之前，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林阳的脑子“嗡”的一声，问：


    “什么秘密？”


    张坤笑了笑，一脸玩味地问：“你知道当年，把你送进监狱那份举报材料是谁递上去的吗？”


    “是谁？”林阳急切地问。


    这件事一直困扰了他多年，幸亏当时有儿子林耀四处找关系，赵文凯暗中帮他，替他洗脱罪责。


    要不然，他恐怕会被判处死刑，已经不在人世了。


    林阳死死盯着张坤，冷声说：“你说清楚！到底是谁！当年我自问没断过旁人的活路，除了你叔那档子事，我没对不起谁，谁会这么害我！”


    张坤慢悠悠晃着手里的枪。


    枪口在病房里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每扫过一个人——


    那人的心脏就跟着揪一下。


    他就像猫玩老鼠，享受着这种所有人都被他捏在手心的快感。


    直到枪口重新落回林阳脸上，才慢悠悠开口说：


    “林爷，你这辈子什么都对，就是错在信错了人，错在太把自己当回事，你真以为当年你金盆洗手，那些跟着你的兄弟都服你？”


    林阳脑子轰的一声——


    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是，当年跟他一起打天下的疯狗。


    可疯狗前年癌症走了。


    走的时候，他还去送了最后一程，留了几十万给疯狗的老婆孩子，不可能是疯狗。


    张坤看着他脸色变了又变，笑得更加猖狂：


    “想不到吧？你天天当成心腹对待的人，早就把你卖了！那份材料，是你身边最信任的人亲手递到我手里，是我递去检察院的！人家想要的就是你下台，想要林家乱，好方便他们摘果子！”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站在房门口的老陈身上。


    林阳怒声吼道：“你放屁！你他娘的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林阳心里清楚，老城跟了他二十几年。


    刚才，又是他和影子带人出去，抓到张坤的同伙——


    张小梅、张迈和肖莉等人，根本不可能背叛他。


    这家伙就是想借机挑拨我和老陈的关系，好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好借刀杀人，趁乱从这里逃出去。


    张坤见自己的谎言被识破后，一下就变得恼羞成怒起来。


    张坤咬着牙，一脸阴沉地说：“挑拨离间？我死都不怕，犯得着挑拨？老陈跟了你二十多年，你给过他什么？他儿子出国读书要一百万保证金，你当时手里周转不开只给拿了二十万，这话没错吧？”


    林阳浑身一震，这件事他确实记得——


    当时，老陈开口跟他借，他手里确实压了几个项目抽不出闲钱，只凑了二十万给老陈。


    老陈听到这话他往前踏了一步，厉声吼道：


    “你放屁！我从来没怪过林哥！那八十万我后来自己凑齐了，林爷后来真的给我拿了钱，是我没要！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没要？那是你要脸，心里早就不舒服了对吧？”张坤歪着脖子笑，“再说了，你跟着林阳打天下的时候，刀山火海你第一个冲，分好处的时候你永远拿最少的那一份，这么多年，你哪次不是把命挂在裤腰带上帮他林家？结果呢？林阳这个青帮老大，永远把你当成一个跑腿的马仔，你心里真的一点都不不平衡？”


    “我平衡你妈！林爷对我恩重如山，我这条命都是他给的，轮得到你在这里放屁挑拨？”老陈怒得就要往上冲，被影子一把拽住，小声提醒道，“老陈，别冲动，这家伙手里有枪，身上有炸弹，别激怒他。”


    整个病房里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被扼住了、


    张坤握着枪的手因为激动微微颤抖，手腕上的引线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每晃一下，就像是有一把刀在所有人的心口割一下。


    林阳抱着林思彤的手臂紧得快要勒断骨头。


    小小的孩子吓得不敢哭出声，只会把脸埋在他胸口不停发抖。


    林阳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他活了大半辈子，刀光剑影见得多了，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恐惧。


    他不怕死——


    可他怕身边这些亲人，怕怀里才几岁的小孙女跟着一起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