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爆队长站在门口。
自从张坤掏出枪之后，他就一直贴着墙根站着。
他的身体微微弓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他的目光牢牢锁着张坤握着引线的手腕，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刚才那一声闷响炸了引线之后，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
此刻，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清醒着——
他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机会。
只要张坤的注意力稍微偏开，他就能冲上去控制住他的手。
赵文凯站在排爆队长身侧。
他手里的枪稳稳对着张坤的胸口。
他的手心全是汗，却连手指都不敢抖一下。
他也看见了排爆队长的姿势。
两个人配合这么多年，一个眼神就懂彼此的意思。
他们现在就是要耗着，耗到张坤露出破绽。
耗到他注意力分散的那一秒。
张坤还在笑——
他看着林阳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看着林家一家子人心神不宁，只觉得说不出的快意。
他晃了晃手里的枪，又慢悠悠开口说：
“林阳，你以为你现在的儿媳妇乔欣语是什么东西？她一边跟你儿子林耀在一起，一边有跟她的初恋杨景升眉来眼去的，你真以为她会真心实意跟着林家过日子？”
乔欣语浑身一僵，厉声吼道：“你胡说，我跟杨景升早就断了，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张坤挑着眉，尖酸刻薄地说：“我是不是在胡说，有没有血口喷人，你心里不清楚？你……”
排爆队长低喝一声，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扑了出去。
赵文凯几乎是同时动手。
两个人配合默契——
一个锁喉，一个抓手！
张坤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狠狠拧在了背后。
手里那把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排爆队长膝盖顶住张坤的后腰：一只手死死按住他露在外面的引线，另一只手飞快扯下他外套的绑带。
两人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从扑上去到把张坤按得不能动弹，全程不到十秒。
一气呵成，连掉在地上的枪都没走火。
“快！拆引线！”排爆队长吼了一声。
紧跟在队长身后冲进来的排爆员一刻都没耽搁，立刻蹲在了被两人按倒在地上的张坤身旁。
他们手里捏着专业的防爆剪刀。
在准确认准引线位置后，飞快地一下剪断了牢牢绑在张坤身上的所有引线。
随后，他们用专业仪器反复排查。
确认完整包炸药不会再爆炸之后，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两名便衣迅速给张坤反手戴上了手铐。
张坤被按在地上，嘴里还在疯狂地叫骂：“林阳！你不得好死！林家迟早要完！今天没炸死你们，早晚有人会收拾你们！”
两个便衣上来架着张坤往外拖。
他的叫骂声越来越远。
病房里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气息，终于散了下去。
所有人都瘫了下来——
刚才那一轮又一轮的刺激，比打了一场恶仗还要累。
乔欣语扶着栏杆，半天才能缓过劲，她后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背上，又冷又黏。
赵文凯擦了擦脸上的灰，对着林阳苦笑着说：“老林，对不住了，是我们大意了，没把人查清楚，让这家伙混进来了，还好没事了。”
林阳看了一眼吓得跟睡着了一样，趴在自己怀里的林思彤。
随后，将她递给妻子柳青青的手里，摇了摇头说：“不怪你们，这家伙藏得太深，谁能想到一直站在门口呢，现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排爆队长把拆下来的炸药打包好，让人抬出去。
他对着赵文凯说：“赵主任，我们也走了，现场都处理好了，剩下的你们聊。”
说完，他与大家告辞一声，带着人离开了病房。
房门关上。
病房里终于安宁了下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疲惫。
乔欣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她的手还在不停抖。
刚才，她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
柳青青哄着怀里的孙女，轻声对着林阳说：
“老头子，张坤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肯定都是他瞎编的，就是想挑拨咱们家内部关系。”
林阳要的就是这句话。
几十年前，柳青青就是因为误解了他，才带着刚满两岁的儿子林耀离开海城，前往江城生活。
他生怕重蹈覆辙，从此失去自己的亲人。
心情慢慢放松下来之后，林阳走到窗边。
他摸出揣在口袋里的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手指夹着燃着的烟卷，对着窗外带着凉意的风，吐出一口白雾。
目光落在楼下匆匆离去的排爆队员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后怕，与对排爆队员们专业素养的由衷敬佩。
淡薄的烟气顺着呼吸漫进肺里，又缓缓从鼻腔嘴角溢出来，在他周身缠缠绕绕，聚成了一片朦胧的烟雾缭绕。
即便带着烟草的熨帖缓意，他紧绷的脸色还是没有彻底舒展开来，依旧带着几分难以化开的沉重。
他掐灭烟头，转身对大家说：“我知道他这是挑拨，可他说的那些话，也不是全没影儿，当年那份举报材料，确实是有人递出去的，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查到是谁，今天张坤既然挑开了，这事……没那么容易翻篇。”
林耀躺在病床上。
他先是咳了两声，然后开口说：“爸，现在先不管那些，张坤都抓了，回头审一审就什么都知道了，现在咱们先顾着眼前，你别想太多。”
一家人都点了点头——
刚才那番生死惊魂，能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
其他的事，回头再说也不迟。
乔欣语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林耀。
刚要开口说什么，病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一次，敲门声不重，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严肃。
“谁啊？”赵文凯皱了皱眉，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
外面站着两个穿着正装的男人。
他们的神色肃穆，胸前佩戴着工作证件，步伐沉稳地走进病房。
赵文凯看到那个工作证，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你们是？”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掏出证件亮了一下，开口说道：“我们是市纪委的，找林耀同志和乔欣语同志了解点事情！”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谁也想不到这个关头纪委的人会突然找上门。
林耀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脸上没显出慌乱，只是语气平静地说：
“两位坐，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两个纪委同志并没有落座。
年长的那位目光扫过病房里的人，最后落在林耀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