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夜姝身边的时候,两人的目光又碰了一下,然后错开。
众人鱼贯而入。
小肥啾从墨浔的口袋里悄悄探出一点脑袋,透过口袋边缘的缝隙,看到了前方背影。
她歪了歪脑袋,没缩回去。
山洞里比外面更暗,但空气倒是比外面干燥一些,没有那股浓重的腥味了。
石壁上每隔一段就嵌着一块发光的矿石,发出幽幽的绿光,把山洞照得像水下世界。
走了没多远,前面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石室。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几张石凳,桌上放着一盏石灯,火光摇曳,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夜姝走到石桌旁,转过身,看着墨浔。
“坐。”她说。
众人依言坐下。
石凳不多,青羽和熙珩一在一石站在墨浔身边,南珠和阿卢挤在一张上,苍林靠在石壁边,重牙坐在最边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小肥啾这才得以看清这位玄蛇部落首领的面貌。
她从墨浔的口袋里悄悄探出半个脑袋,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夜姝。
山洞里光线昏暗,石灯的火光在夜姝脸上跳动,把那张冷白的脸照得明暗交错。
她的五官精致得像刀刻出来的,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下颌线锋利。
金色的竖瞳在火光下和墨浔的眼睛更像了。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兽皮长袍,领口处露出细密的暗绿色鳞片,沿着脖颈一路延伸到下颌,像一幅精致的纹身。
整个人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气场。
小肥啾震惊了。
一整只啾呆在口袋边缘,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微微张着,连翅膀都忘了收。
她脑海里除了“好好看”这个念头之外,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墨擎阿叔当年是怎么追到媳妇的?
这气势,这气场,这冷冰冰的眼神……墨擎阿叔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才能站在她面前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的?
小肥啾在心里默默好奇。
墨浔坐在石凳上,脊背也挺得很直,和夜姝面对面,两个人的坐姿如出一辙,连手臂搁在石桌上的角度都差不多。
夜姝的目光从墨浔脸上移到他的额角,又移到他的眼睛,最后落在他胸口的口袋上。
那里正探着半个白色的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正好和她对上。
小肥啾浑身一僵,“咻”地一下缩回了口袋。
夜姝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是上扬还是下撇,但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冷意似乎淡了那么一丁点。
“说吧。”夜姝靠回石椅,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你回……来玄蛇部落什么事。”
墨浔没说话,看向重牙。
重牙会意,清了清嗓子,把此行的目的讲了一遍。
夜姝听完,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紧不慢的,像在盘算什么。
石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指甲叩击石面的脆响,一下一下的,敲在人心上。
半晌,她给出答案:“大集会玄蛇部落可以去,但有个前提。”
众人疑惑地看着她。
夜姝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墨浔身上,竖瞳在火光里微微发亮:“你和我打一架。”
众人睁大了眼睛。
南珠正端起石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闻言差点喷出来,硬生生憋住了,呛得直咳嗽。
阿卢赶紧帮她拍背。
小肥啾也从口袋里猛地探出脑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微张,整只鸟写满了震惊。
墨浔顿了一下,颔首:“好。”
干脆利落,一个字都不多。
夜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情绪,起身就往洞外走:“走吧。”
众人连忙跟上。
青羽走在墨浔旁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你真要跟她打?那可是你……”
墨浔点头,青羽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行人穿过山谷,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
地面平整,铺着细碎的石子,四周用粗大的木桩围了一圈,看着像是专门用来训练的地方。
周围的蛇兽人见族长亲自来了,还带着一群陌生人,纷纷围了过来,有的盘在树上,有的靠在木桩边,竖瞳齐刷刷地盯着场中央。
墨浔走到场中央,站定。
夜姝在他对面站定,两人之间隔了十几步的距离。
山风吹过来,把夜姝的长发吹得微微飘起,发丝间那几缕暗绿色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她抬手将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随意,然后身形一晃,变回了兽形。
暗绿色的巨蛇盘踞在场中央,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层层叠放的铠甲。
她的身体有水桶那么粗,盘起来的姿态像一座小山,三角形的头颅高高昂起,琥珀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盯着墨浔,蛇信吞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围观的蛇兽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族长这是来真的?
墨浔伸手探进口袋,轻轻把那团白色的小毛球拎了出来。
小肥啾蹲在他掌心里,两只小爪子抓着他的手指,仰头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心:“墨浔,真的要打嘛?”
墨浔低头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指尖在她头顶轻轻按了按:“没事,很快就好。”
小肥啾又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虎口,然后乖乖地张开翅膀,飞到熙珩伸出的手心里。
熙珩把两只手拢成一个小窝,把小肥啾护在中间,低头小声说:“别担心,这小家伙都快化龙了,厉害着呢。”
小肥啾应了一声,眼睛还是盯着场上。
墨浔走到场中央,在巨蛇面前站定,身形在巨蛇的映衬下显得单薄,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紧张的意思。
他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对上金色的竖瞳。
然后,他也变回了兽形。
黑龙出现在场中央,比巨蛇还要大上一圈。
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玉质光泽,不是那种冰冷的、金属般的亮,而是更深沉的、像浸了千年的墨玉被月光洗过之后才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