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龙爪深深嵌入地面的碎石中,尾巴缓缓扫过,在尘土里留下一道深深的弧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对玉色的大角,从浓密的黑色鳞片中生出,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两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巨蛇的竖瞳猛地缩了一下,几乎缩成了一条细线。
围观的蛇兽人也纷纷睁大了眼。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训练场边,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是他……是当年那个孩子……”
夜姝没有回应。
她的竖瞳紧紧锁着面前的黑龙,瞳孔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恍惚了一瞬,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墨浔没有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率先动了。
黑龙的身形快得不可思议,那么庞大的身躯,动起来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地面被他蹬得裂开了几道缝,碎石飞溅,他瞬间就逼到了巨蛇面前,龙爪高高扬起,朝着巨蛇的七寸拍了下去。
夜姝的反应也极快。
巨蛇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开,堪堪避开了那一爪,龙爪擦着她的鳞片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溅起一串火星。
巨蛇的头颅猛地转过来,张开大口,露出两颗弯刀般的毒牙,朝黑龙的颈部咬去。
黑龙侧身,用鳞片格挡住这一击。
毒牙撞在鳞片上,发出金属碰撞的闷响,震得周围的空气都颤了一下。
巨蛇一击不中,立刻收身,庞大的身体像一条灵活的鞭子,猛地甩尾,朝黑龙的下盘扫去。
黑龙跃起,巨尾从他身下横扫而过,带起的劲风把训练场边的碎石吹得四处飞散。
围观的蛇兽人纷纷后退,有人被石子砸到了额头,嘶了一声,但眼睛一刻都没离开场上。
黑龙飞在空中,随后一个拧身,借着下落的势头,双爪朝巨蛇的背部按去。
巨蛇的身体柔韧得惊人,在黑龙即将落下的瞬间猛地扭转,像一根拧紧的麻绳突然松开,整个身体弹射出去,避开了这一击。
同时她的尾巴从一个诡异的角度抽了回来,狠狠抽在黑龙的侧腹。
一黑一绿两道身影在场中央缠斗在一起,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围观的众人已经呆住了。
南珠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忘了合上,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这这这……这打的……”
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最后干巴巴地憋出半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
阿卢在旁边猛点头。
小肥啾蹲在熙珩手心里,两只小爪子抓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那道黑色的身影。
熙珩倒是看的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评:“……嗯,和那群蠢东西还差了点。”
青羽站在旁边,双手抱臂,面色如常,但手指一直在手臂上轻轻敲着,节奏越来越快。
重牙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在北境活了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强者打架,但这种……他咽了咽口水。
训练场边的蛇兽人越来越多,几乎整个部落的人都来了。
他们站在树杈上,蹲在石头上,靠在木桩边,竖瞳齐刷刷地追着场上两道身影,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倒吸凉气的声音。
场上,黑龙和巨蛇又一次分开,各自退到场地两端,对峙着。
黑龙的鳞片上多了几道白痕,是被毒牙刮过的痕迹,但没有一道真正破开了他的防御。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但竖瞳依旧沉稳,像两团沉在深水里的金色火焰。
巨蛇的呼吸也重了,她的身体微微起伏着,鳞片上沾了不少尘土,有几片被龙爪拍得翘了起来,露出下面浅色的皮肉。
但她昂着的头颅没有半分低下的意思,竖瞳里的光反而比开始时更亮了。
她看着对面的黑龙,竖瞳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巨蛇的身体开始缩小,鳞片褪去,人形重现。
夜姝站在场中央,长发散乱,额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兽皮长袍上沾满了灰尘。
她的胸口起伏着,呼吸不稳,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她看着墨浔,开口,声音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够了。”
黑龙的身形也渐渐缩小,变回了人形。
墨浔站在场中央,衣袍被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下面结实的肌肤和隐约可见的黑色的鳞片。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夜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的话。
“很厉害。”
她顿了顿,冷硬的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欣慰,像冰面下藏着的暗流,只透了一丝缝就又被封住了:“比你阿父当年厉害。”
墨浔的瞳孔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夜姝转身,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冷的、不带情绪的语调:“大集会,玄蛇部落会去。”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竖瞳在阴影里闪了一下:“在这里待两天吧。”
墨浔没说话,也不知道是应还是不应。
夜姝没等他回答,迈步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清冷又孤傲,像高山上盛开的花。
围观的蛇兽人面面相觑,有人想跟上去,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没人说话,但看向墨浔的眼神都变了,从最初的警惕和敌意,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好奇、惊讶,还有一丝隐隐的敬畏和害怕。
墨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尽头。
风吹过来,把他破了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像。
小肥啾从熙珩手心里飞起来,扑棱着翅膀,一头扎进墨浔怀里,用脑袋蹭他的胸口,蹭得用力又急切,像是在确认他还是完整的、没有受伤。
墨浔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拢住,拢在掌心里,手指轻轻合拢,把她包成一个暖乎乎的小窝。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在哄她:“不疼。”
小肥啾从他指缝里探出脑袋,仰头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