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剑”基地的实验室里，此刻静得只剩下冷却系统低沉的嗡鸣。


    林亦舟、木婉、赵有成以及几位从老家紧急召集的顶尖神经专家，全都屏息凝神，注视着实验室中央那个悬浮在淡蓝色能量场中的奇异造物。


    那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呈现出复杂多面体结构的半透明晶体。


    它的内部，无数比发丝还细数万倍的金色脉络正以某种生命的节律微微搏动，散发出柔的光晕。


    这就是东联科学院生物神经技术中心的最高杰作，代号“器灵”的意识锚点原型机。


    “能量波动稳定，神经拟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九八…锚点初始化完成。”木婉纤细的手指在全息控制台上划过，调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和图标。


    “舰长，可以进行最终接驳测试了。”


    林亦舟深吸一口气，看向站在接驳舱旁的年轻志愿者。一位来自东联海军陆战队特种部队的兵王，代号“鲨鱼”。


    他神情坚毅，眼中闪烁着对未知挑战的兴奋与坚定。


    “鲨鱼，最后确认一次，你随时可以退出。”林亦舟的声音沉稳有力。


    “报告首长，能为‘器灵’计划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使命！”鹰眼“啪”地一个立正，声音洪亮，没有半分犹豫。


    他利落地转身，躺进了那个造型精密布满了传感接线的银白色接驳舱中。舱门缓缓闭合，低沉的充能声响起。


    “开始意识锚定程序。”木婉下达指令。


    实验室的主屏幕上，代表脑波活动的图谱开始发生剧烈变化。


    原本杂乱无章的波形迅速变得有序，最终汇聚成一道耀眼的光流，顺着在银轨中开辟的军用级超光速通讯链路，奔腾而出。


    目标是五百光年外，前往蓝星方向的某个封闭船坞内，一架最新型号的飞船。


    那台十米高五十米长，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钢铁躯壳上，原本静默的光学传感器猛地亮起灼目的蓝光。


    它的引擎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非常自然地启动，飞船开始执行离港流程。


    动作流畅得一看就知道驾驶员是个老司机。


    “接驳成功！神经延迟低于零点五毫秒！”一位工程师激动地报告。


    “意识锚点完成了！”


    通过外部摄像头传回的画面，同步显示在主屏幕的一角。


    只见“鲨鱼”控制着飞船，在测试场内敏捷地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战术动作。


    “不可思议…”赵有成看着屏幕上那架灵动如活的飞船，喃喃自语，“这简直就像…就像灵魂真的飞到了五百光年外，钻进了那艘铁壳子里啊！”


    “难怪新伊甸的那帮人这么喜欢克隆人飞行员啊，蛋人系统的确有点东西。”


    “我们的技术和他们的不太一样。”木婉纠正道，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数据，“意识锚点技术的关键在于‘锚定’。它并非复制或传输意识，而是在主体意识与锚点载体之间，建立了一种超越常规时空的量子纠缠态连接。”


    “你可以理解为，鲨鱼的‘感知’和‘意志’被瞬间‘投射’并牢牢‘固定’在了那艘飞船上。他此刻的体验，就如同真的化身为船，置身于五百光年外的测试场内。”


    “所见所闻所感，皆是实时同步，几乎没有延迟。”


    “原来如此。”赵有成点了点头，“欸，对了，这东西谁研究的？这么厉害？”


    “这项技术的灵感，源于科学院对公司在匹诺康尼发现的‘忆质’这种神奇物质的研究。我们试图用科技手段，复现那种能够承载甚至扭曲记忆与意识的奇妙能力。”


    “虽然远未达到‘忆质’那种凭空创造梦境世界的程度，但在实现超远距离、低延迟的意识操控上，我们取得了突破。”


    “现在看来，这项技术简直就是为新伊甸那种‘蛋人’战争模式的升级版。”


    “几乎一样的效果，但不用承担那种短时间多次死亡的副作用。”


    林亦舟走到主屏幕前，目光深邃，他想起了侦察设备传回的那些惨烈画面。


    遍布星系的爆炸以及那些在炮火中不断复活表情麻木的“蛋人”。


    那种以消耗克隆体为代价，将死亡痛苦常态化的战争模式，虽然高效却是以冰冷且非人道的残酷换来的。


    而东联的“意识锚点”技术，完美地规避了伦理困境。


    真要说缺点，就俩。


    一个是借用了公司的银轨系统，一个是价格有点小贵。


    驾驶员的本体安全地处在后方的接驳舱内，无需直面死亡的威胁和痛苦的折磨，却能获得堪比甚至超越沉浸式战场体验带来的经验。


    更重要的是，它可以突破克隆体数量的限制。


    只要能提供足够的载体和算力支持，理论上，一名优秀的驾驶员可以同时“锚定”多个作战单位，或者进行极长时间的超远程持续作战。


    承载意识的是硅基核心和能量系统，而非脆弱的生物克隆体。其稳定性、可维护性和升级潜力远非“蛋人”系统可比。


    “报告！‘鲨鱼’已完成所有预定测试项目，申请进行极限环境适应性测试！”通讯频道里传来“鲨鱼”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林亦舟与木婉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批准。启动模拟强电磁干扰环境，模拟极端重力波动环境。”


    测试场内，瞬间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和扭曲的重力场笼罩。


    然而，屏幕上的飞船行动依旧顺利，仿佛那些足以让常规远程遥控系统瞬间失灵的恶劣环境，对它而言只是拂面的微风。


    “太强了！”赵有成忍不住赞叹，“这要是在战场上，我们的战士几乎就是在‘无敌’的状态下作战！”


    “无敌谈不上，”林亦舟微微摇头，“接驳舱本身需要绝对安全，超光速通讯链路也不能被切断。但是…”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在新伊甸这片混乱的星域，为我们的舰队提供一个安全的‘锚点’，应该还不算太难。”


    “实在不行就把位置再向后挪一挪，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等下，噢，看来这个问题不用我们操心了。”


    就在此时，一条来自老家的最高权限的信息，跳入了林亦舟的私人通讯频道。


    “演习计划第一阶段已完成。参演战士已准备就绪，将于标准时间24小时后，自“伏羲”号深空母港，前往新建太空基地。请做好对接准备。”


    二十四小时后，“砺剑”基地核心控制中心。


    巨大的环形主屏幕上，原本代表无人矿船和工程舰的稀疏的绿色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片接一片地被点亮，迅速连成一片浩瀚的绿色光海！


    这些，就是东联的第一批总数高达十万人的参演战士。


    此刻，他们的本体远在数百光年之外，一个绝对安全的东联秘密建造的特殊接驳中心内。


    但他们的意识，已经通过覆盖了新伊甸边缘星域银轨网络，跨越了难以想象的空间距离降临了“砺剑”基地。


    如同真的器灵一样，“注入”到了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密密麻麻排列在船坞中的各类舰船和工业机甲体内。


    原本因为人手严重不足而显得有些空旷寂寥的基地空间，瞬间“活”了过来。


    一艘艘无人资源采集船，尾部引擎喷吐出幽蓝色的光芒，井然有序地驶出船坞，组成编队。


    如同发现蜜源的工蜂，精准地扑向远方富含矿产的小行星带。


    巨大的重工业平台，在“驾驶员”的精妙操控下，挥舞着庞大的机械臂，开始分解和熔炼采集来的矿石，并将其快速打印成新的船体模块或建筑材料。


    更多的武装工程船，则在外围星域展开，开始部署预先制造好的哨戒炮塔、引力感应器和通讯中继站。


    如同织网般，悄无声息地将东联的掌控力向“零零地区”的其它区域蔓延。


    基地总指挥，一位肩扛中将军衔不怒自威的老者，站在观测窗前，看着窗外这片突然间生机勃勃充满力量的景象，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神色。


    他正是“砺剑”计划的最高负责人，霍启明将军。


    “报告将军！第一至第一百资源采集大队已完成出港编组，按预定航线，前往k8、s102、m444矿区.”


    “第四工程舰队报告，八号船坞扩建工程已启动，预计工期缩短百分之四十！”


    “外围防御网络第四、第五感应器阵列已上线，监控范围向外推进十五点五个天文单位！”


    捷报频传。霍启明转过身，看向刚刚通过短途穿梭艇赶回基地，风尘仆仆的林亦舟一行人。


    “林舰长，你们第七十七舰队带来的这把‘钥匙’，可是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新纪元的大门啊！”霍将军用力拍了拍林亦舟的肩膀，声音洪亮。


    “是科学院和后方无数同仁共同努力的成果。”林亦舟谦逊地回答，但眼中同样闪烁着光芒。


    “霍将军，我们在新伊甸的‘砺剑’计划，如今才算真正拥有了可以施展的舞台。”


    “何止是舞台！”霍启明大手一挥，指向星空，“你看，原本我们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完成的初步资源开发和基础建设，现在，有了这批‘生力军’，这个进程将被缩短到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在几乎没有风险的前提下，对生产力的促进作用可是很明显的啊。”


    他走到巨大的星图前，手指点在“零零地区”之外那片广袤而混乱，标注着各大势力范围和新发现资源点的星域。


    “之前，我们只能小心翼翼地探查，生怕打草惊蛇。现在…”霍将军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我们可以同时派出成千上万的探测单位，就像撒出去一把沙子，悄无声息地渗入新伊甸的每一个角落。”


    “采集资源、绘制星图、监听通讯…甚至，可以开始有计划地‘测试’一下那些所谓海盗佣兵乃至某些国家舰队的成色了。”


    林亦舟立刻明白了上级的意图。


    东联大费周章地在这里建立前沿基地，绝不仅仅是为了当一个旁观者。


    这片充满纷争的星域，将是检验东联新式装备、新战法以及锤炼部队的绝佳“练兵场”。


    而“意识锚点”技术，使得这种“练兵”的成本和风险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点。


    “我明白了，将军。”林亦舟立正道，“随时听候指令，为‘砺剑’计划护航！”


    “很好。”霍启明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压低声音，“本土对‘意识锚点’的后续发展极为重视。下一个阶段性目标，是测试‘集群意识同步’和‘多载体协同操控’。”


    “我们需要知道，一位战士能否同时高效指挥一支由驱逐舰、突击艇、无人机组成的混合舰队。又或者意识控制的上限在哪儿？”


    “这将真正定义未来的战争形态。”


    “还有，上面的意思是，给你加点担子，由你先来接手指挥权。怎么样，没问题吧？”


    林亦舟当即一个立正加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对了，入乡随俗，我们还需要一个名字。小林你有什么想法？”


    “嗯...叫九州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