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时间，在宇宙尺度上不过是一瞬。
但在“砺剑”基地，这一年更是被进一步压缩了。
当最后一颗哨戒卫星在“一-零-七”星系的轨道上完成部署，整个“域外走廊”星域的防御网络正式宣告建成。
这片位于新伊甸最外围原本荒芜寂寥的星区，如今已被彻底改造成了东联在银河系另一端的钢铁堡垒。
六十个星系，每个星系的核心位置都耸立着一座“空堡”。
这些直径一百公里的环状巨型空间站，如同六十枚镶嵌在黑暗天幕上的银戒，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星域的监控与指挥体系。
在资源最丰富的几个星系比如富含工业原材料的“零-三”和拥有大量稀有气体的“零-十一”星，更是建造了全套的全自动工业太空堡垒。
站在“砺剑”基地的中央观测台上，霍启明将军俯视着下方繁忙的船坞。
数以万计的工程舰如同工蚁般穿梭往来，将从小行星带开采来的矿石源源不断地送入熔炼炉，然后在自动化生产线上被加工成装甲板、引擎部件、武器系统……
最终，从船坞的另一端驶出的，是一艘艘崭新的战舰。
“报告将军，第三批‘玄鸟’级护卫舰已下线，正在进行最后调试。”副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截至目前，我军在域外走廊已储备各类型号舰船五百零七万三千四百二十九艘，三个基数的战备储备目标已超额完成。”
霍启明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方船坞中那三个庞然大物。
即使隔着上千公里，它们依然巨大到令人窒息。
那是三艘长度超过八十公里、最宽处达二十公里的超级巨舰。
充满工业美学并且完全没考虑空气动力学的舰体覆盖着暗灰色的复合装甲，舰首是十六门主炮组成的阵列，每一门炮管的直径都可以塞进新伊甸尺寸最大的一艘战列舰。
舰体两侧密密麻麻的垂直发射井、点防御炮塔、机库舱门……让这艘战舰看起来不像是一艘船，而是一座移动的武装城市。
“庆云”级超重型战略舰。
其实，东联原本是想用“仙舟”来命名的，但很可惜这个词早就被公司的舰队给抢占了。
超重型战略舰，源于东联人对公司那艘传奇旗舰“罗浮”的敬畏与向往。
当年“罗浮”第一次在太阳系内亮相时，其庞大的体积、恐怖的武备、以及那种“我就是规矩”的霸气，给所有见过它的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东联的工程师们充分发扬了“大就是好，多就是美”的精髓，在“庆云”级的设计上几乎疯狂堆料。
反正“域外走廊”的资源近乎无限，自动化工业体系又可以解决生产力的问题，那就造。
往大了造，往强了造！
于是这三艘怪物诞生了。
它们的体积堪比空堡，主炮齐射的威力足以在瞬间蒸发一个小型城市。
舰体内部甚至搭载了几条完整的工业生产线，可以在战斗中直接维修受损舰船甚至生产无人机。
唯一的缺点就是，移动几乎只能靠跃迁。
每秒十米的移动速度对比飞船的尺寸，四舍五入等于没动。
不过嘛，比较关键的问题也不是没有。
“将军，关于那三艘‘庆云’的舰长人选……”副官的声音有些迟疑。
霍启明叹了口气：“还是只有那两个？”
“是。经过三轮全面测试，十万名战士中，只有两位驾驶员，能够同时处理‘庆云’级战舰上那套由一千二百个主要子系统，超过五万个独立控制节点组成的操控系统。”
副官调出全息影像，上面显示着两位驾驶员的测试数据。
他们的脑波同步率、多线程处理能力和空间感知天赋等能力全都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尤其是那位代号“威龙”的驾驶员，在模拟测试中甚至能同时操控整艘战舰的所有武器系统进行全向射击，并且还有余力进行简单的通讯。
就算是有ai的协助，也已经很可怕了。
“简直是怪物啊。”霍启明低声说。
虽然是个小问题，但也恰恰暴露了“意识锚点”技术目前最大的瓶颈，驾驶员的精神负荷是有极限的。
普通的护卫舰和驱逐舰还好，但像“庆云”级这种复杂度呈指数级增长的超级战舰，对驾驶员的精神力、计算力和一心多用能力的要求，已经高到了非人的程度。
“科学院那边有什么进展？”霍启明问。
“生物神经技术中心正在研发‘集群意识同步’系统。理论上，如果能让多名驾驶员的意识进行深度耦合，共同操控一艘超级战舰，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
“但…伦理委员会那边阻力很大。”
霍启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有些界限，是不能轻易跨越的。
三体星系的悲剧已经将某些道理说的很清楚了。
......
除此之外，在“域外走廊”星域内扩张的时候，东联也发现了星域内部居然也有银轨的存在。
星域开发早期阶段，某日。
“将军，有重大发现。”
木婉激动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全息星图上，一条淡蓝色的光带正从“域外走廊”的深处延伸出来，贯穿了十几个星系，最终消失在探测范围的边界。
“这是…银轨！？”霍启明瞳孔微缩。
“千真万确。”木婉快速操作着控制台，调出探测数据，“能量特征、空间曲率波动、力场扰动频率……所有参数都与公司在猎户座旋臂铺设的银轨网络完全一致，误差不超过千万分之三。”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
银轨，那是“公司”的专属科技。
一种能够极大降低超空间航行能耗，提升航行稳定性的超级基础设施。
东联之所以能在短短几十年内将探索的脚印扩展到新伊甸这里，很大程度上就是依靠了公司开放的银轨使用权。
但现在，在新伊甸，在这个距离猎户座旋臂数万光年的陌生星域，竟然也有银轨的存在？
“能确定建造时间吗？”霍启明沉声问。
“很难。但从银轨的引力子退相干速率推测，它的建成时间甚至可能早于公司宣布银轨系统之前。但也没早太多，最多几年的样子。”
听到这个结论，霍启明心头一沉。
按理说，公司的探索舰队应该还没有抵达这片星域。至少根据公开记录，公司对银河系这一侧的探索和东联处于不同的两侧路线。
那么，这条银轨是谁建的？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霍启明脑中浮现，他立刻接通了与本土的线路。
三天后，回复来了。
紫金阁直接将来自战略投资部的回执内容转发给了他。
好消息是，他的猜测没有成真。坏消息是，真相应该也不简单。
内容很短，但信息量巨大。看起来，应该是公司内部自己的查询报告。
“经查询，公司荣誉股东‘wjff’曾在星历29年申请调用过一批特殊工程设备，用途标注为‘私人科研项目’。该项目后续不必向筑材物流部和技术研发部报备，由战略投资部单独对接。档案于同年星历29年封存，其余信息无法告知。访问权限，p49级。”
荣誉股东‘wjff’？访问权限p49级？
霍启明和在场的木婉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困惑。
公司根本没有上市，哪来的股东？更别说“荣誉股东”这种头衔。而且p49级权限，那是独属于公司董事长的权限啊。
“这个…不会是？”木婉欲言又止。
“算啦，不管这个了，很显然这种事也不是我们这种小角色可以知道的。”霍启明摆摆手，“银轨既然摆在这里，不用白不用。科学院那边对星门技术的研究到什么程度了？”
提到这个，木婉眼睛一亮：“正好有突破！我们根据银轨的空间特性，逆向推导出了星门的建造原理。”
“虽然比不上公司那种‘凭空开辟航道’的黑科技，但依托现成的银轨，我们可以在两个星系之间建立稳定的跃迁通道，将航行时间从几天缩短到几秒。”
“那就建。”霍启明一锤定音，“在‘域外走廊’所有重要节点都建上星门。我们要把这六十个星系，彻底连成一张网。”
建造星门的过程，比想象中更顺利。
依托银轨固有的空间锚定效应，东联的工程舰队只需要在预定坐标部署特殊的空间谐振器，就能在两个银轨节点之间“搭建”起一条稳定的超空间隧道。
入口处用高强度合金框架进行加固，再覆盖上能量护盾发生器，一座简易星门就完工了。
第一批十二座星门在三个月内全部建成。
测试那天，霍启明亲自来到了“零-一”星系的星门控制中心。
巨大的环形结构悬浮在虚空中，直径超过五公里。
环体内侧流转着幽蓝色的能量波纹，那是空间谐振器工作时产生的时空扭曲。环体外侧，三十六台护盾发生器正在全功率运转，在星门周围形成了一道淡红色的能量屏障。
“测试舰准备就绪。”控制员报告。
一艘轻型护卫舰缓缓驶向星门。在距离环体还有十公里时，舰首微微调整方向，对准了星门通道延伸的方向。
“跃迁引擎启动。三、二、一——”
护卫舰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六光年外的“零-十二”星系，另一座星门的出口处，同样的蓝色波纹荡漾开来。
那艘护卫舰凭空出现，舰体完好无损，所有系统运行正常。
航行时间4.6秒。控制中心里爆发出欢呼声，但木婉的表情却很凝重。
她调出测试数据，指着上面的一行参数:“将军，您看这个。空间稳定性系数，只有公司的标准星门的33%。能量消耗是2.8倍。”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的星门是‘借’了银轨的光。如果没有银轨的自有能力，我们根本建不起这种规模的星门。”木婉苦笑道，“而公司的星门，是硬生生在稳定的时空中开辟出一条路。那需要的能量和技术，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那才是真正的星门技术。”木婉轻声说，“我们这些，顶多算银轨的附属品。”
霍启明沉默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一名年轻军官时，第一次通过公司的星门进行跃迁。那种仿佛穿过一扇“门”就抵达另一个世界的震撼，至今记忆犹新。
原来那看似简单的“一扇门”，背后是东联至今无法理解的黑科技。
“无妨。”良久，霍启明开口，“我们现阶段的目标不是超越公司。有了这套星门网络，‘域外走廊’六十个星系就能真正连成一体。任何一点遭受攻击，援军都能在几分钟内抵达。”
他转身，望向窗外星空。
六十座空堡，五百余万艘战舰，三艘“仙舟”级超级战舰，以及如今覆盖整个星域的星门网络……
“砺剑”计划，第一阶段，完成。
接下来，该想办法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