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来自三大势力的秘密指令，下达到了活跃在边境的无数佣兵团、探险家公会和赏金猎人组织中，甚至是一些声名狼藉的海盗团伙。


    “探索未知星域，尤其是东侧‘琉蓝之穹’及以外区域。发现任何异常信号、未知建筑、非注册舰队活动……等，立即上报。”


    “确认有效情报者，奖励星币一百万起，或等效军用级物资，或一艘全新的驱逐舰。”


    “特许权开放。允许在上述区域进行不针对盟友的无限制的‘资源勘探’与‘自卫行动’。所得战利品，上交三成，其余自留。”


    “注意，目标可能具备高度自动化特征，无生命信号，技术先进。遭遇后以追踪和定位为首要任务，避免正面冲突。重复，避免正面冲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亡命徒。


    一时间，无数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舰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各个阴暗的角落涌出，扑向那片以往被视为绝地，只有穷途末路者才会涉足的东新伊甸外部星域。


    ......


    “域外走廊”，“砺剑”基地，一号空堡指挥中心。


    这里没有传统指挥舱的嘈杂与忙碌，反而安静得有些诡异。巨大的环形全景屏幕将整个“琉蓝之穹”和“糟粕之域”及周边星区的态势实时投影出来，无数光点在其中闪烁和移动。


    林亦舟坐在中央指挥席上，面前悬浮着十几个可操作的全息界面。木婉、赵有成以及其他几位高级参谋分坐两侧，同样操作着各自的终端。


    他们的神情轻松，甚至带着些许玩味。


    “三个目标的舰队力量均已进入预定区域，航向稳定。”木婉的声音平静无波。


    “十五支诱饵舰队也已就位。”赵有成汇报。


    “敌方先遣侦察单元，编号‘猎犬-454’，已进入诱饵区域，距离接触还有十秒。”一位参谋盯着屏幕。


    林亦舟微微颔首，手指在虚空中轻点，将距离最近的舰队的几个虚拟标识略微调整了一下位置和姿态。


    屏幕上，代表“猎犬-454”，一艘涂着骷髅标志的古斯塔斯改装侦察舰的红点，靠近了代表诱饵舰队的绿点区域。


    “接触。‘猎犬-454’开始扫描。”参谋汇报。


    “诱饵舰队开始转向，向预设方向‘溃逃’。部分‘受损严重’单位被‘抛弃’。”


    屏幕上，绿点群立刻“炸开”，以一种看似混乱实则精准的轨迹，向着星图深处一个被标记为“欧莎”的星域方向“逃窜”。


    几艘“重伤”的巨鲸级甚至做出了动力系统故障导致的相互碰撞的模拟效果，飘在原地等待救援或自毁。


    “猎犬-454”犹豫了大约三秒，然后红点猛地加速，追了上去，同时，强烈的扫描信号和进攻信号向着后方大部队爆发式发送。


    “鱼咬钩了。”


    “通知控制组，保持‘溃逃’节奏，允许‘猎犬-454’保持目视接触。在进入欧莎星域前，‘意外’击毁两到三艘重伤单位，留下足够诱人的残骸。”林亦舟下达了指令。


    “是。指令已下达。”木婉点头，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指挥中心里的众人，与其说是在指挥一场军事行动，不如说是在玩一场高度拟真的即时战略游戏。


    而他们的“玩家”，是远在后方安全接驳舱内，通过“意识锚点”远程操控这些无人舰队的战士们。


    他们感受不到死亡的危险，只需专注地执行命令，将每一个步骤做到极致。


    “真是的，”赵有成看着屏幕上那些被精心操控表演着“狼狈逃窜”的己方单位，忍不住吐槽，“咱们这算不算欺负小朋友啊？”


    “人家兴师动众，咱们在这儿放风筝。”


    木婉头也不抬：“战略欺骗的第一要素，就是让对手相信他们看到的是‘真实’。想要做到这一点，那我们就要做到尽可能的认真和细致。”


    “是是是，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嘛。”


    林亦舟笑了笑，没说话。他的目光投向星图深处，那个被标记为“欧莎”的星域。那里，已经为客人们，准备好了一份大礼。


    不过嘛，倒是也不一定用得上。


    “猎犬-454”的发现，如同在耗子窝里丢了一块奶酪。


    当消息传回后方，更多被重赏刺激得双眼发红的侦察舰、探险船甚至是小型海盗舰队，如同闻到了腐肉的秃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加入了这场“追猎”。


    他们看到了仓皇逃窜的无人舰队，看到了被遗弃的伤残舰船，看到了散落的珍贵矿石集装箱。


    贪婪压倒了最初的警惕。


    追！绝不能放跑这些会移动的金矿！找到它们的老巢！


    由艾玛、加达里和米玛塔尔三方代理人势力拼凑起来的联合舰队，规模远超之前卡尔那支小队的混合舰队。


    在得到确切坐标后，终于气势汹汹地开进了“糟粕之域”深处。


    他们追着溃逃的无人舰队留下的轨迹，穿越一片片破碎的星云，绕过密集的小行星带。


    一开始是兴奋，是即将获得巨大财富的狂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有经验的指挥官开始感到不安。


    这些残敌的逃跑路线太有规律了。虽然看起来慌不择路，但总是在力竭之前恰好能摆脱追击。


    而且，它们逃跑的方向，始终指向一个地方。


    欧莎星域。


    那是一个在星图上标记为“未充分勘探”的危险区域。平时除了不要命的探险家和逃犯，没人会轻易靠近。


    “它们在把我们往那里引。”联合舰队临时指挥频道里，一位经验丰富的加达里雇佣兵船长发出了警告，“我参加过对萨沙共和国的清剿，那些改造疯子就喜欢玩这一套。当心埋伏。”


    “埋伏？”频道里响起一个艾玛指挥官高傲的声音，“就凭这些连护卫舰都打不过的采矿船？它们如果有埋伏，早就用了！继续追击！它们快没路跑了！”


    争论在继续，但舰队的前进速度并未减缓。巨大的利益像诱饵，而逐渐积累的疑虑则像逐渐收紧的渔网。


    终于，在追击的第七天，他们抵达了欧莎星域的外围。


    然后，所有人，都在雷达屏幕上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星门。


    但和他们认知中的任何星门都不同。


    新伊甸常见的星门，是巨大的环状结构，由冰冷的金属构成，上面布满能量导管和稳定锚点，充满了工业化的粗犷美感。


    而眼前这个，它更像是一个撕裂的空间裂缝，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固定束缚而成。


    它虽然也有实体结构，但那结构可比新伊甸中央那些几个国家造得大得多，也好看得多。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未知空间构造体。能量读数，无法解析！”探测官的声音在颤抖。


    “等下！它…它在运作！”另一个声音尖叫起来。


    只见几艘伤痕累累，冒着电火花的“巨鲸”级运输舰从跃迁状态中退出，出现在星门附近。


    然后那幽蓝色的漩涡中心，猛地荡开一圈涟漪。


    星门激活了，运输舰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更多的飞船抵达星门附近，然后头也不回地过门，朝着欧莎星域逃去。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联合舰队指挥官的理智。


    疑虑？警惕？在那些近在咫尺仿佛唾手可得的矿石和可能的生产基地面前，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个能建造星门的文明，它的老家该有多少技术？多少财富？


    再穷也不会比米玛塔尔穷吧？


    新伊甸可不能有第七个帝国来抢食吃了。


    “它们的老巢一定在对面！”频道里，那个艾玛指挥官的声音开始扭曲，“追进去！占领那个势力！所有财富，所有技术，都是我们的！”


    “为了合众国！冲锋！”


    “米玛塔尔的勇士，跟随我！”


    贪婪，无与伦比的贪婪，混合着对未知技术的极度渴望，以及率先发现“宝藏”的巨大荣耀感，如同最猛烈的毒药，淹没了最后一丝谨慎。


    庞大的联合舰队，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仿佛深渊巨口般的空间漩涡，一头扎了进去。


    他们不知道，在漩涡的另一边，等待他们的不是什么富矿星球或者不设防的基地。


    而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角斗场。


    “砺剑”基地，指挥中心。


    林亦舟看着代表联合舰队的密密麻麻的红点，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代表欧莎星域入口星门之一的标记点，轻轻呼出一口气。


    “所有‘鱼群’已进入预定海域。”木婉汇报。


    “准备好干扰设备。等开火后，把所有出去的星门全部给我堵上！”林亦舟站起身，目光扫过屏幕上那片预定好的战场星域。


    “可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