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莎星域，j9a-bh星系。


    当联合舰队最后一艘主力舰从那座星门中出现，完成集结时，指挥频道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贪婪的喘息。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星区，没有密集的小行星带，没有危险的大质量星球，只有几颗荒芜的行星和远处稀疏的星云。


    这简直是为舰队决战而生的完美战场。


    更重要的是，那几艘“侥幸”逃进来的伤痕累累的无人运输舰，正朝着星系深处一个巨大的环状结构逃去。


    那是一座超大型太空建筑！而且规模远超他们的认知！


    “发现大型空间站！能量读数极高！”


    “是它们的基地！我们找到了！”艾玛指挥官的声音很是激动。


    “所有单位，全速前进！占领那座空间站，里面的所有技术、所有资源，都是我们的！”加达里雇佣兵船长的咆哮在频道中回荡。


    “为了米玛塔尔的荣耀！冲锋！”


    庞大的联合舰队，三艘航空母舰，艾玛的“执政官”级、加达里的“奇美拉”级和米玛塔尔的“尼铎格尔”级为核心，数十艘战列舰、上百艘巡洋舰和驱逐舰，以及更多的护卫舰。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扑向那座孤零零悬浮在虚空中的“空堡”。


    他们看到了那些逃窜的运输舰消失在空堡的港口内，看到了空堡表面闪烁的防御炮台，看到了似乎是仓促起飞的飞船。


    “防御薄弱！它们的主力不在！”侦查结果让所有人狂喜。


    “一鼓作气，拿下它！”


    三艘航母的机库闸门轰然洞开，成群的舰载机如同蝗虫般涌出，扑向空堡。战列舰的主炮开始充能，随时准备开火。


    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第一波舰载机群进入攻击范围，战列舰主炮即将发射的前一秒。


    那座巨大的空堡，表面流淌的幽蓝色光芒骤然变得刺目。


    紧接着，以它为中心，一圈无形的涟漪，瞬间扫过整个舰队！


    “警报！侦测到超大规模跃迁干扰力场！跃迁引擎失效！无法脱离！”


    “引力异常！跃迁引擎无法启动！我们被锁死了！”


    恐慌如同病毒，在联合舰队的通讯频道中蔓延。


    他们撞进了一个预设的陷阱。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在那座空堡的上方，数十个、上百个、上千个……密密麻麻的光点出现。


    然后，舰影显现。


    不是几艘，不是几十艘，是成百上千，成千上万！


    “侦测到大量未知信号！数量…数量无法统计！正在持续增加！”


    “是舰队！敌人的主力舰队！”


    “上帝啊！它们是从哪冒出来的？！”


    从那些跃迁窗口中驶出的，是联合舰队从未见过的舰船型号。


    银灰色舰体，简洁的线条，没有多余的装饰。它们大小不一，从灵巧的护卫舰到庞大的战列舰，但风格统一，明显是出自他们不知道的一个势力，或者说是文明。


    它们没有阵型，或者说，它们的阵型混乱得如同蜂群。


    “这里是九州舰队，通告入侵者。”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所有公共频道，甚至在每一艘舰船的内部通讯系统中同时响起。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警报和喧嚣。


    “你们已非法闯入我方主权星域，并攻击、劫持和摧毁我方民用设施。依据《深空防卫条例》第三章第一款，我方将行使无限自卫权。”


    “此区域已被划定为交战区域。放弃抵抗，解除武装，可保安全。重复，放弃抵抗，解除武装。”


    “否则，予以歼灭。”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银色舰船动了。


    没有警告，没有进一步的交涉。


    似乎是认定他们不可能投降。


    占住主动权，然后零帧起手。


    第一批扑上来的，是速度最快的轻型舰群。它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每一个可能的角度，扑向了联合舰队最外围的护卫舰和驱逐舰。


    “开火！自由开火！”联合舰队的指挥官们嘶吼着。


    激光、炮弹、导弹，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然而，那些银色的轻型舰艇却在弹雨中以匪夷所思的机动进行规避。


    它们时而集群突击，时而分散拉扯，时而进行违反物理常识的急停变向。许多攻击明明已经锁定，却在最后时刻被它们以毫厘之差避开。


    “它们的机动性绝对不是人…不！不可能是人！那些驾驶员不是人！”一位经验丰富的加达里舰长惊恐地发现，那些银色小船做出的规避动作，根本不是人类飞行员能够承受的过载！


    别说人类飞行员了，就算是蛋人也做不到。


    蛋舱会爆裂的。


    紧接着，无形的脉冲扫过联合舰队的阵列，扫描系统瞬间宕机，火控系统频频失效，通讯频道里充满了刺耳的杂音。


    几艘驱逐舰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甚至撞上了友军。


    “电子压制！我们无法开火！”


    还没等他们适应，第二波攻击到了，那是来自远方战列舰级别的炮火。


    粗大的能量光束和实体炮弹划破虚空，精准地落在联合舰队阵型中火力最凶猛护盾最厚重的战舰上。


    爆炸的火光接连亮起，每一轮齐射都至少有一艘战舰的护盾过载，装甲破裂。


    “距离…距离超过标准射程百分之五十！它们的主炮射程怎么会这么远？！”


    “拦截导弹！快拦截！”


    “太多了！根本拦不过来！”


    导弹，如同暴雨般从那些银色战舰的垂直发射单元中倾泻而出。


    它们并非盲目的饱和攻击，而是分成了明显的波次。


    第一波是电子干扰弹和子母弹，专门清理舰载机和打击外部设备。第二波是高速反舰导弹，专门撕开护盾。第三波是穿甲爆破弹，针对失去护盾的舰体。


    攻击来自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可言。


    一会儿是护卫舰集群的贴身格斗，用近防炮和轻型导弹疯狂撕咬。一会儿是巡洋舰中队的远程炮击，用精准的火力点杀重要目标。一会儿又是战列舰编队的齐射，用绝对的火力覆盖一片区域。


    联合舰队的三艘航母试图释放更多的舰载机扭转局势，但它们的战机刚刚起飞，就遭到了对方一种体型更小速度更快机动性变态的无人拦截机的屠杀。


    那些无人机如同幽灵，在机群中穿梭，专门盯着铁骑舰载机打。


    “这…这到底是什么打法？！”艾玛的航母舰长看着战术屏幕上乱成一团的战局，以及飞速下跌的己方兵力读数，脸色苍白。


    没有固定的阵型，没有传统的战线，没有明确的指挥链……


    敌人的舰队就像是一群拥有集体意识的杀人蜂，每一艘船都既是独立的个体，又是整体的一部分。


    它们的战术似乎并不算先进，也不太适合用在星战中。但他们的配合默契得可怕，攻击如潮水般永不停歇。


    “撤退！重整阵型！向星门方向突围！”加达里的指挥官发出了吼叫。


    但已经晚了。


    随着联合舰队一方的有效火力下降，他们发现敌人的数量甚至在慢慢变多。


    也就是说，敌人居然还在添油。


    就在他们震惊于这一点的时候，三支护卫舰大小的飞船已经快速接近了三艘即将进入跃迁的战列舰。


    接着，就是绚丽的光芒。


    当光芒散去，联合舰队中央，三艘被重点“照顾”的战列舰已经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了迅速扩散的金属残骸云。


    恐慌，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此时的“砺剑”基地，一号空堡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欧莎星域的战况以多角度实时呈现。爆炸的火光，战舰解体的绚烂，逃窜的流光，构成了一幅残酷而华丽的画卷。


    “第二十九战术集群，护卫舰贴身高机动格斗测试，数据回收完成。平均接敌时间7.7秒，战术机动过载峰值较平均值提升12%，结构损伤率上升5%。”


    有记录员开始汇报结果，仿佛在朗读实验报告。


    “第六远程炮击编队，超视距火力投射测试，命中率90.1%，超出预期。但能耗高于模拟值7.0%，原因分析中。”


    “电子战压制效果评估，敌方指挥链路瘫痪率达到76%，火控系统干扰成功率57%。敌方航母的指挥系统比预计的坚韧，效果一般，只有34%。”


    ......


    林亦舟站在中央，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分屏。那里显示的不只是战场画面，还有无数滚动的数据。


    每一支九州舰队的状态、弹药消耗、损伤情况、战术动作评分、敌方单位的应对模式分析……


    “战列舰编队，尝试‘车轮战术’，测试连续齐射下的散热和供能系统极限。”


    “收到。战列舰舰队开始执行‘车轮’战术。目标，敌方右侧巡洋舰集群。”


    屏幕上，一支由十二艘银色战列舰组成的编队突然改变阵型，并且轮流进入射击状态。


    主炮充能、齐射、冷却、轮换……


    炽热的炮火几乎没有间断，誓要将那片区域的联合舰队巡洋舰逐一撕碎。


    “散热系统临界，5号和6号舰回路过载预警。”


    “记录数据，一分钟后撤离，由远程打击组的巡洋舰舰队接替。”


    “是。”


    要补的东西太多了，在这点上他们对公司是又爱又恨。


    战斗在继续，但对九州舰队而言，这更像是一场在真实环境下进行的实弹演习。


    每一艘击毁的和被击毁的敌舰，都是宝贵的数据来源。每一次战术尝试，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在完善他们的战斗模型。


    战场上，局势再次变化。


    联合舰队的抵抗，在“九州”舰队的绝对数量碾压下迅速土崩瓦解。


    一艘接一艘的战舰化作太空中的烟花。


    那三艘航母虽然强大，但在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攻击，以及针对性的突防下，也伤痕累累，舰载机损失殆尽，护盾摇摇欲坠。


    终于，艾玛的“执政官”级航母在承受了不知道第几轮齐射后，主能量舱被贯穿，引发了殉爆。巨大的火球照亮了半边星空，也彻底摧毁了联合舰队最后的抵抗意志。


    “撤退！全军撤退！能走的都走！”残存的指挥官发出了最后的绝望嘶吼。


    幸存的战舰开始不顾一切地转向，试图冲向星门的方向。但那个方向，早已被不知何时出现的上百艘银色战舰封锁。


    一场残酷的追击战开始了。但对于“九州”舰队来说，这只是测试的一部分。


    最终，当最后一艘加达里“奇美拉”级航母，在试图撞击二十艘列队的银色战列舰群想要同归于尽却被凌空抽爆后，战斗结束了。


    j9a-bh星系，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是这份寂静中，漂浮着无数战舰的残骸，以及缓缓扩散的低温尘埃云，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清扫战场，回收残骸，特别是那三艘航母的舰体结构和中央处理器，尽量完整。”林亦舟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中心响起。


    “敌方幸存逃脱单位统计，约占总数的8.4%，主要为高速护卫舰及轻型侦察舰。”木婉汇报。


    “嗯，放他们走。”林亦舟点点头，“总得有人，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带回去。”


    而今天这场实战校验，仅仅是一个开始。


    “数据回收情况如何？”他问。


    “正在汇总。所有战术单元战斗数据已下载完成，敌方战舰残骸信息扫描完成35%，环境干扰数据采集完成……”木婉快速汇报着一项项成果。


    “很好。分析报告尽快出来。”


    “是。”


    庞大的九州舰队开始有序地分散，一部分警戒，一部分则释放出大量的工程无人机，如同工蚁般扑向战场残骸，开始进行打捞工作。


    那些曾经属于艾玛、加达里和米玛塔尔的骄傲，此刻已变成了等待被分解和研究的实验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