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欧莎会战”结束已过去三周。


    “九州惨胜，联军主力近乎全军覆没”的消息，以超光速扫过新伊甸每一个角落。


    从最繁华的贸易中心到最偏远的采矿哨站，从高耸入云的帝国宫殿到藏污纳垢的地下黑市，每个人都在谈论，每个人都在战栗，每个人都在用惊恐或狂热的眼神，重新审视星图。


    九州赢了。


    赢得惨烈，但赢得毫无争议。


    联军输了。


    输得彻底，输掉了押上国运的舰队，也输掉了维系百年的霸权光环。


    “第七极”，这个带着血腥与力量的称谓不胫而走，被加诸于“九州”之上。


    没有官方宣告，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新伊甸的力量天秤，从今天起，需要摆上第七个也是最沉重的一个砝码了。


    欧莎星域的战火逐渐熄灭，但由它点燃的火苗，却在新伊甸各地熊熊燃烧。


    “砺剑”基地指挥中心，灯光已恢复正常，但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大战后的疲惫与肃穆。


    巨大的主屏幕上，播放着来自“域外走廊”内一个新的工业区的画面。


    新的“天工”堡垒框架正在搭建，受损舰船流水线般送入维修港，新建造的舰艇正鱼贯驶出船坞。


    屏幕一角，则是新伊甸全境星图，上面用不同颜色和符号，标记着数以百计新出现的代表混乱与冲突的光点。


    “最新指令，巩固既有战果，修复防线，暂停向新伊甸核心区的扩张。”


    “当前核心任务，消化欧莎会战的成果，加速技术迭代，维持‘砺剑’基地及‘域外走廊’安全与发展。对新伊甸内部事务，采取‘不干涉、不主动接触、维持可控低烈度边境摩擦’原则。


    林亦舟念完概要，抬头看向指挥中心内的众人，“一句话，上头的意思是，这地方练兵挺好，但别真把自己陷进去。让他们乱他们的，我们练我们的。”


    赵有成点了点头：“意思是，咱们就在边上看着，偶尔下场揍几个不长眼的，保持手感？”


    “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林亦舟点头，“新伊甸乱起来，对我们不是坏事。一个铁板一块的帝国联盟，才是麻烦。现在这样，一堆自顾不暇的势力，互相牵制，谁都无力再组织一次欧莎会战规模的远征，才是最好的局面。”


    木婉选中了一份最新的报告，挥手甩向了大屏幕：“根据‘谛听’系统监测，六大势力内部动荡已全面爆发。旗舰力量的毁灭性损失，不仅是军事打击，更是对其统治合法性与威慑力的摧毁。”


    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星图上，代表几大势力的区域被高亮。


    然后，上百个猩红色的光点，如同溃烂的伤口，在疆域各处亮起。


    ......


    艾玛帝国，首都星。


    达姆图尔萨姆的辉煌，掩盖不住蔓延的恐慌与血腥。卡尼迪斯将自己关在深宫，据传闻已数日未曾露面，宫廷内外流言四起。


    帝国最精锐的十五支主力舰队灰飞烟灭，超级航母仅存一艘逃回且受损严重。


    帝国疆域内，那些早已不满中央苛政，被强行征服或压制的星区、贵族封地、异端教派和奴隶种族，嗅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神皇已不再眷顾达姆图尔萨姆！帝国舰队已葬身星海！”


    “自由！独立！为了我们自己的神只与家园！”


    帝国西北边疆，长期被镇压的一个名叫“纯净天使”的教派宣布脱离帝国，占领了一个星系，开始屠杀帝国派遣的官僚和国教教士。


    “艾玛的枷锁已经腐朽！是时候让塔科玛恢复它应有的荣耀了！”


    帝国东部富庶的塔科玛星区，数位实力雄厚的地方总督联合宣布独立，扣押帝国税收舰队，并开始与邻近的盖伦特走私集团眉来眼去。


    “奴隶们！拿起武器！主人的鞭子已经折断！战舰已经毁灭！这是唯一的机会！”


    遍布帝国的数百个主要奴隶星球和矿场，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奴隶大起义。起义者夺取武器，攻占轨道站，有些甚至成功夺取了留守的老旧帝国巡逻舰。


    帝国中央调兵遣将，但可用的主力舰队寥寥无几，只能依靠地方守备部队和贵族私兵疲于奔命，四处救火。


    镇压一处，另一处又起。帝国庞大疆域上，狼烟四起，昔日不可一世的黄金旗帜，在许多星系上空，被焚烧、被践踏，然后被新的旗帜取代。


    加达里合众国也没好到哪里去。


    利益团结起来的集体，在绝对的力量损失面前开始出现裂痕。最高军事委员会陷入了无休止地互相指责和推诿。


    军工复合体代表痛斥情报部门和科研部门的无能，导致宝贵的无畏舰和最新的飞龙级超级航母全军覆没。


    商业派则哀叹巨大的投资血本无归，合众国的经济命脉遭到重创，并以此夺取军工派的权力。


    众多巨型企业集团拥有近乎独立的武装和领地。以往依靠强大的合众国海军威慑和利益捆绑维持平衡。如今，海军精华尽丧，平衡被打破。


    “斯库维塔集团认为，在当前局势下，继续将防御力量集中于无意义的边境对峙是严重资源错配。我们将自行负责本集团核心星系的安全。”


    一家以造船和矿业为主的巨头率先发表声明，实质上收回了麾下舰队的指挥权，不再听从中央调遣。


    “鉴于中央政府表现出的严重战略失误，尤拉企业宣布，暂停向中央财政缴纳特别防务税，直至新的可靠的国防计划出台。”另一家金融与信息巨头跟进。


    连锁反应开始。


    各地企业控制的星区，巡逻队开始拦截中央税务船，安全检查站对中央调查人员重重设卡。


    一些小企业甚至开始公开招募前合众国海军退伍人员，组建“企业安全部队”，规模与装备直逼正规军。


    加达里合众国，这个由资本粘合起来的国度，正在资本的自保本能下，出现了边缘性的分裂。


    米玛塔尔共和国也在其列。悍勇的米玛塔尔人不惧牺牲，但欧莎的惨败，损失的不仅是舰队，更是数百年积累下来的最精锐的一批战士和首领。


    他们的蛋人技术本就相对落后，资源也不足，很多飞船里都是真人驾驶。许多部落的青壮一代精华，就此陨落。


    复仇的怒吼依然响亮，但内部，因战损分配和后续战略而产生的分歧和旧怨，迅速浮出水面。


    边境地区，一些较小的部落或长期被主流部族压制的族群，开始悄悄与活跃在边境的星际海盗甚至与艾玛帝国的某些叛军接触，试图在乱局中谋取独立或更大的自治权。


    共和国腹地，对中央权威的质疑声也越来越大，要求重新选举大酋长和改革长老会的呼声渐起。


    相对务实的盖伦特人，损失同样惨重，但反应更为迅速。联邦议会迅速通过了一系列战时法案，加强了中央权力，同时开始秘密与其他势力接触。在公开层面，联邦收缩防线，强调防御。但在暗地里，情报部门开始积极活动。


    “注意接收来自艾玛、加达里、米玛塔尔方向的技术难民和政治难民。尤其是工程师、科学家、以及对现有政权不满的军方人士。”联邦总统在秘密会议上指示，“我们需要一切能够帮助我们重建以及了解‘九州’的信息和人。”


    “必要的话，可以许诺庇护，甚至不设上限的资助。”


    于是，在联邦控制下的某些偏远星系或空间站，悄然出现了一些新的“科研前哨”或“难民安置点”。


    里面的人员成分复杂，设备来源不明，研究的项目也讳莫如深。


    地联和人联在此次远征中投入的旗舰力量本就不多，损失相对最小。但这并未让他们感到庆幸，反而加深了忧虑。九州的恐怖实力，让他们看到了远超预估的威胁。


    地联的反应最为直接和“务实”。最高统帅部下达密令，‘方舟’计划加速。


    所有非必要资源向远航舰队建造与殖民技术研发倾斜。加强对已知和潜在宜居星系的勘探。新伊甸，可能不再是久留之地。”


    同时，地联敞开了大门。


    “不分种族，不分出身，只要拥有我们需要的技能。工程师、科学家、熟练工人、有经验的舰队指挥官或士兵。通过背景审查，宣誓效忠地联法律，均可获得庇护与公民身份。”


    地联的招募信息通过隐秘渠道散发出去，如同黑洞，吸引着来自帝国“废墟”中的失意者、逃亡者和技术精英。


    地联在利用这场混乱，疯狂地汲取人口与技术养分，为可能的“大迁徙”做准备。


    人联则保持着其一贯的排他性。


    除了加大对九州科技的分析投入，试图找出其弱点和可学习之处外，军事委员会还重新评估了防御计划。


    在接收难民方面，人联立场明确。仅接收经过严格基因与背景筛查的纯血人类。优先接收高级知识分子、专业技术人才及具有优秀军事素养者。


    人联在巩固其“人类堡垒”，试图在乱世中维持种群的“纯粹”与“优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