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伊甸,姐妹会秘密观测站。
共鸣器熔毁的残骸尚未清理完毕,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臭氧和晶体烧灼的气味。但此刻,观测中心内没有任何人关心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匆匆赶来的数位姐妹会高阶研究员和两位轮值长老,都死死锁定在中央主屏幕上那条刚刚接收到并被翻译出来的信息上。
“向未知的智慧存在致以问候。”
“我们注意到了你们的讯息。你们自称“寻求回响的姐妹”?请阐述你们的身份与来历。”
“你们来自何方?为何使用此种语言进行通讯?你们是否已经发现了银轨的存在?”
“此次接触仅为初步了解。我们期待和平地交流。”
信息以纯文本形式呈现,旁边是密密麻麻的语言学、历史学、密码学交叉分析注解。每一行,每一个词,甚至每一个语法结构,都被反复比对。
死寂持续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像是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
“这…这不可能!”负责古语文献研究的玛尔塔女士第一个失声,她苍老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向未知的智慧存在致以问候”这一句,“这个句式!这个‘智慧存在’的尊称用法!我只在《起源历史》里见过类似的用词!这种用法,已经消失很久很久了!”
“还有,看这里!他们复述了我们的自称,还要求我们阐述自己的来历。这说明他们完全理解了这个组合词的含义,并且很有可能与他们所知的历史中的某些记载类似,所以要求我们给出更详细的内容,来印证他们的某种猜测。”
“还有‘银轨’!”艾莉亚博士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我们信号中只提到了星轨,这是我们对那种天然空间褶皱通道的称呼。而他们在回复中使用了‘银轨’,看意思他们对这种现象和存在有着更多的理解。”
“设想一下这个场景,父母将一个玩具藏了起来,当孩子发现的时候,很自然地就会说出这种话吧?”
分析到这里,在场的人已经意识到事情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了。
观测中心内,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议论声嗡嗡作响,每个人都从那条简短回复中解读出了自己专业领域内的奇迹。
回复中透露出的那种超然和平静,还有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观察者视角的态度,与姐妹会所有关于“先祖”或“发源地文明”的想象完美契合。
强大、古老和理性,以及可能对“后代”带有的好奇。
梦想成真了!
“立刻整理所有分析报告!”银发轮值长老压下了所有的议论,“艾莉亚博士,我授权你调用姐妹会数据库的全部权限,你可以查询任何你需要的历史信息。其他人,各就各位,我要在三个标准时内,看到一份完整的综合分析报告!”
“是!”
观测中心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但气氛已截然不同。之前的紧张和忐忑,被一种混合了神圣使命感和历史参与感的激昂所取代。
“共鸣器必须重建!立刻!马上!”艾莉亚博士对她的核心团队下令,“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定的信道,来回应先祖的询问!”
在信仰与百年追寻终于看到曙光的驱动下,姐妹会这个平时以沉稳和理性着称的组织,爆发出了反常的狂热。
与此同时,一份汇聚了姐妹会所记载的全部历史和对“回响”项目的详细说明,以及对新伊甸当前混乱暴力现状痛心疾首的长篇通讯完成,只待新的共鸣器就位。
......
匹诺康尼,黄金时刻。
王银和戴星结束了今天的假期活动,正懒洋洋地躺在酒店露台的沙滩椅上,享受着日落前的美景。
王银的个人终端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屏幕偶尔闪过一些无关紧要的系统通知。
“叮。”
一声区别于普通通知的提示音响起,那是王银为自己那个项目专门设置的。
“哟,回信了?还挺快。”王银随手拿起终端,解锁,点开。
然后,他愣住了。
终端屏幕上,不是简短回复,而是一个数据量惊人的信息包。自动解码后,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份结构清晰,内容详实得超乎想象的文明自述。
开篇是冗长但充满敬语的问候和感恩,接着是姐妹会的宗旨阐述。探索、知识,互助还有和平之类的。
然后,就进入了重点,一份被他们称为“起源之书”的历史叙述。
叙述从一次伟大的“迁徙”开始。
描述细节模糊的庞大巨舰,穿越一道闪耀着永恒星光的门户,来到一片陌生的星域,后来被命名为格诺克星系。
最初是艰难的开拓,与恶劣环境斗争,最后成功建立了最初的殖民地。
记载中提到了“赐予者”,有时也称“天选者”或“引导者”,提供的初始知识和技术支持,也提到了后来发生的“分离事件”与“漫长的战乱”。
随着时间的推移,记载开始变得零散和神话化。
巨舰成了传说中托举文明的方舟,星光之门成了神迹般的通道,赐予者和天选者成了神话中引导先民赐予火种的神秘存在。
姐妹会则自称是在这漫长孤寂中,始终保持对赐予者知识传承的感激和渴望回归起源的一支。
叙述中还夹杂着许多零碎的技术名词和社会结构描述,甚至还有早期殖民地的生态改造记录。
不过看样子,姐妹会应该不太明白这部分的内容是什么,因为记载的文字是纯正的古德文和古法文。
王银和戴星一开始还抱着看背景设定集的心态,饶有兴致地浏览。但看着看着,两人的表情渐渐变了。
“巨舰”、“星光之门”、“天选者”、“赐予者”、“早期殖民地标准建设模块”、“适应性生态循环系统”、“群体低温休眠风险记录”……
这些名词,单独看没什么。但组合在一起,尤其是那种充满早期星际殖民时代粗粝工程感的呼画面,让王银感到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既视感。
“老戴,”王银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严肃,“你觉不觉得这份神话历史,读起来有点熟悉啊?”
戴星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快速浏览着:“你没说我到还没觉着,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种在哪儿看过的感觉。”
“巨舰的某些结构特征,我好像在《星门纪元前太空航行器设计演变》的附录里见过类似的图。还有这个生态循环系统的描述,太有公司第一代标准化殖民模组的味道了。”
一个有些荒诞的猜测出现在他们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