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东联这边带着战略考量、技术渴望和久违的正常外交体验兴奋感的复杂心态不同，公司那边的反应就简单直接且高效得多了。


    被迫干活的欧泊拿到报告后，只用了大概一杯咖啡的时间，就做出了决断。


    没办法，翡翠把这活儿扔给他了。


    虽然这个宇宙里没有了“钻石”，但翡翠因为来的够早，已经在事实上有了比当初“钻石”还高的地位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去陈浩办公室和私宅最勤的翡翠、托帕和砂金都能算是“钻石”了。


    不过考虑到那两个小的有事就喊“妈”的习惯，谁说了算还用说吗？


    外加这是琥珀王的意思，说是看他最近闲的慌所以找点事做做。


    好吧，欧泊完全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一个内部问题不少，但技术有些亮点，资源尚可且初步具备星际能力的文明？”欧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扫过报告摘要，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很好。这意味着他们有资格进入市场，也有支付账单的潜力。”


    “告诉珊空的话事人们，公司有意与珊空文明建立全面的商业伙伴关系。”欧泊对她的助理，一位戴着单片眼镜的干练女性说道，“为了节省彼此的时间，我建议直接进行一次高层会晤，敲定基础框架。”


    “至于地点，就定在他们的联合协调委员会总部吧，显得我们比较有诚意。”


    助理点头，迅速去安排。


    几天后，一场规格极高但气氛相当微妙的会晤，在艾瑟兰的联合协调委员会总部的议事厅举行。


    珊空文明这边，几位主要的话事人悉数到场，个个表情庄重。他们身后的墙壁上，那个抽象的符号在柔和的光线下闪烁着。


    公司这边，代表只有欧泊一人。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双排扣黑色西装，内搭黄色领带，外面随意地披着那件带穗带的大衣，头上戴着那顶黑色的次巴拿马帽。


    帽檐下是略显稚嫩却毫无稚气的面容，以及一双充满掌控感的眼眸。他身后没有随从，只有一台悬浮的记录仪。


    寒暄，或者说珊空人单方面的礼节性问候和“愿高天赐福”之后，进入了正题。


    欧泊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他甚至没有取下帽子，只是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一点，一份结构清晰条款详尽，但内容相当霸道的虚拟合同文本，便以全息影像的形式展现在了珊空各位话事人面前。


    文本使用的是人类文明已探知宇宙中目前唯一的通用语言，附带珊空语翻译。


    条款清晰明了，当然最主要的只有三点。


    全文明市场接入。珊空文明境内所有符合星际贸易基本规范的商业活动、资源产出、技术交易，需纳入公司主导的泛银河市场体系，接受统一的质量、安全和公平交易准则监督。


    接入银轨网络。在珊空文明主要星系和关键节点，由公司提供技术和部分资源支持，建设银轨网络，实现与公司市场的高效连接。


    最后一个就是交易结算货币。珊空文明与公司及其附属机构、合作伙伴之间的所有星际级别交易，结算货币统一使用“信用点”。


    珊空文明内部可保留自身货币体系，但需与公司的信用点绑定，并由公司认可的机构进行审计。


    当然，适当给点好处也是必要的。


    珊空文明可获得公司部分通用技术授权，主要集中在基础材料和能源等领域。


    最后那就是一些附带性的条款，比如公司不提供军事保护，但承诺在珊空文明遵守合同正常履行贸易义务的前提下，其贸易线路和关键资产将受到公司市场公约的潜在隐性保护。


    同时，公司保留因珊空文明内部重大变故，如社会崩溃、极端主义上台等导致其无法履行合同义务时，单方面调整或终止合作的权利。


    总的来说，这份合同与其说是合作提议，不如说是一份“归化指南”。


    它几乎是以一种强行执行的方式，要求珊空文明将自身的经济命脉与公司这个庞然大物深度绑定。


    几位珊空话事人的脸色在阅读合同条款的过程中，从庄重变得凝重，从凝重变得有些难看。


    “尊敬的欧泊先生，”轮值主席莉娜·索尔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调，但声音里还是带上了一丝紧绷，“贵方提出的这份…合作框架，其涵盖范围之广对珊空现有体系介入之深，实在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期。”


    “这涉及到我们文明的根本，恐怕…难以在短时间内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我们可能需要更多时间研究并经过更广泛的——”


    “时间？”欧泊轻轻打断了对方，笑容依旧完美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莉娜女士，还有各位，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


    他微微歪了歪头，动作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纯真感。


    “你们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高天’美梦里，忘了抬头看看真实的星空。”


    “而且，我认为，在讨论细节之前，我们有必要先明确一下彼此合作的基础。”


    他没有起身，只是再次轻轻点了下手指。


    瞬间，议事厅中央的全息投影画面变了。


    珊空文明那份合同草案被缩小到角落，占据主画面的是一幅令人震撼的星空图。


    图中央，是珊空星系的主星。


    而在行星轨道上，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飞船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的尺寸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在旁边珊空人引以为傲的那几艘最大的殖民舰和空间站，看起来就像围绕在巨鲸身边的几条小虾米。


    欧泊的私人座舰，它的尺寸足以轻松地将珊空文明目前所有的太空飞船和空间站全部打包塞进去，可能还有富余。


    质量堪比小型星体，常规动力输出足以在短时间内煮沸珊空主星的海洋。


    “这是我的个人交通工具之一，目前暂时停泊在贵星系外围，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欧泊将头歪向另一个方向，脸上那抹笑容变得更加深邃了一些，“它代表了公司所能提供的部分保障和便利。”


    “当然，也代表了我个人对这次合作的诚意。”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惨白的面孔，以及面孔后呼吸都有些困难的几位珊空话事人。


    “公司提供了选择。签下这份合同，你们将获得接入整个银河市场的门票，获得基础的技术升级，获得在‘存护’之下的生存与发展空间。”


    “你们那点可怜的生物科技，或许也能在公司的体系里找到一点价值。”


    “或者，”他摊了摊手，做了一个无辜的姿势，“你们也可以拒绝，继续在你们这个小小的星系里，玩着过家家游戏。直到某一天资源耗尽内部崩溃，或者被其他不那么有善心的访客发现。”


    “届时，你们连谈条件的资格都不会有。”


    议事厅里，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有冰冷的舰体在全息影像中散发着无声的威压，以及欧珀那平淡却字字诛心的话语在回荡。


    星际防卫军总指挥雷克斯感到喉咙发干。


    他想反驳，但目光一触及那艘代表绝对力量差距的巨舰，以及合同条款中那些虽然苛刻却不要命的承诺，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胸口。


    他看向同僚。从他们眼中，他看到了恐惧，看到了绝望，也看到了最后一丝挣扎熄灭后的屈服。


    “我们…愿意...愿意签字。”最终还是莉娜·索尔担下了这个责任。


    “现在，”欧泊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我们可以继续讨论合同的细节了。如果各位觉得条款需要调整，我们也可以基于平等互利的原则，进行一些磋商。”


    “愿我们的合作，如星辰般长久。”


    ......


    大约半小时后，欧泊站起身，拉了拉西装下摆，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的助手明天会抵达这里处理后续的各种事宜。记住，效率也是一种美德。”


    “愿琥珀王护佑你们的道路。”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失魂落魄的珊空话事人一眼，转身离开了议事厅。


    在那些人听不到也看不到的地方，欧泊小声地加了一句。


    “不过按照老板讲的那个故事来看，你们最好祈祷你们的高天能扛得住一锤。”


    “真是一个罪恶的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