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克斯从地下堡垒出来,坐进飞船,设定好回艾瑟兰巢都的航线,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
脑子里东西太多,得理理。
无启族的真相,活体仿生人的流水线,珊空那一百四十多年的黑历史。
信息量太大,san值回满了又掉,掉了又勉强回一点,跟坐过山车似的。
飞船在云层上面飞,底下是黑乎乎的废土和偶尔亮一下的巢都灯光。
孔克斯看着外面,手指在操控面板上一下一下敲。
得把东西送出去。
这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东西捂在手里,屁用没有,得让该看的人看见。
怎么送?
直接发加密邮件?不稳。珊空人虽然科技树歪,但监控通讯的本事也不是完全没有。
被截的可能性不大,不过打草惊蛇的概率不小。
让无启族自己发出信号?他们自己还在打游击呢,往星际外发信息,难度太高。
想来想去,能够百分百稳妥的就一个办法。
人肉快递,亲自送。
而且不能偷偷摸摸送,得光明正大,敲锣打鼓地送。让珊空人看着,还不敢拦。
计划其实不复杂,就三步。
第一步,请假,回国。
理由现成的,家里有事,或者就说在这边水土不服,研究压力大,想家了。
访问学者也是人,想回家看看,天经地义。
第二步,走之前,下个单,买保险。
孔克斯点开个人终端,接入星际网络,找到星际和平公司官网。
页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充满资本主义的芬芳,商品分类琳琅满目,从星球级环境改造到个人基因优化,啥都有。
他在搜索栏输入“高端安保”,跳出来一堆套餐。
有“白银套餐”,配俩公司保安,开普通商务船,保证你活着抵达指定区域。
有“黄金套餐”,配一个小队,有轻重各型装甲车护送,足够大摇大摆的进出一个航天时代的文明的首都。
孔克斯手指往下滑,直接到第二页,“钻石套餐”。
客户指定时间地点,公司派遣专业安保小组及专属武装护航飞船抵达接应。
确保客户从出发点到安全目的地的绝对安全,附赠航程期间公司标准贵宾待遇。
价格栏后面那一串零,差不多是去匹诺康尼办一次婚礼的费用了。
孔克斯眼睛都没眨,直接选中,点击购买。身份验证,瞳孔扫描,信用点划账。
【订单确认。感谢您选用星际和平公司的安保服务。】
【您的订单已被接收,预计1小时内与您确认详细接应方案。】
【祝您旅途愉快。】
搞定。
第三步,等。等公司的人来,然后大摇大摆走人。
飞船在艾瑟兰巢都的民用空港降落。孔克斯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在学术交流区的宿舍。
一路上很平静,没感觉到有人跟踪。
可能珊空人还没把他这个小学者放在眼里。
他回到宿舍,先给东联驻珊空大使馆的文化参赞发了封邮件。
“王参赞您好,我是访问学者孔克斯。”
“近期因个人家庭原因,以及研究压力较大,身体有些不适,想向您申请提前结束本期访问,返回国内休整一段时间。”
“相关手续和报告我会尽快补上。望批准。”
邮件发出去后,他又给实验室的导师阿尔瓦发了条消息。
内容差不多,就说家里突然有事,得赶紧回去一趟,很抱歉项目暂时中断,后续资料会整理好发回来。
发完这些,他就坐在椅子上,等。
一是等请假批复。二是等公司的人联系。
先来的是使馆的回复。
王参赞邮件回得很快,表示理解,程序上没问题,让他注意身体,回国后补个书面说明就行。
阿尔瓦的回复慢点,但也只是公式化地表示了遗憾,祝他一路顺风,希望以后还有合作机会。
都很顺利,顺利得有点不真实。
然后,个人终端震了,一个没有任何归属地显示的号码。
孔克斯接通。
“孔克斯先生,这里是星际和平公司客户服务中心,关于您订购的‘钻石套餐’级安全服务已经开始,现与您确认接应细节。”
“好。”
“根据您当前坐标,艾瑟兰巢都学术交流区d2栋,我们建议的接应方案如下。”
“标准时间明日0900,接应小组将抵达您所在建筑入口。建议您于此时间前完成所有行李准备。”
“我们将护送您至巢都外围第三起降坪,那里将有护航飞船等候。您是否有其他要求或特殊物品需要申报?如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或生物样本?”
“没有这类特殊物品。时间可以。”
“好的。另根据安全条款,在服务开始后,您的通讯将处于我方保护性监控下,直至服务结束。如有疑问,可随时通过本线路联系。祝您生活愉快。”
通讯挂断。
干净利落,一句废话没有,这就是公司的风格。
孔克斯放下终端,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多少好收拾的,主要就是那个装满证据的数据核心,几个备份存储器,还有一些个人物品。
数据核心被他伪装成一个老式音乐播放器,塞在行李箱底层。
做完这些,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同一时间,巢都上层,某个宽敞办公室里。
阿尔瓦盯着屏幕上孔克斯发来的请假信息,眉头皱着。
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这个东联学者,最近半年往外跑得太频繁了。
美其名曰野外考察,每次回来的数据报告倒是像模像样,但太规整了,规整得像是为了应付而做的。
而且,他选择结束访问的时间点也很微妙。
就在文化交流团在东联那边搞得“风生水起”,郑怀仁那帮人上蹿下跳,两边关系有些微妙的时候。
是巧合吗?
阿尔瓦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
他调出了孔克斯这半年来的出入记录,飞行器租赁记录,甚至试图调用一些边境监测系统的数据。
记录显示,孔克斯确实经常前往一些偏远地区,时间地点也都对得上。
但更深层的数据,比如他具体降落在哪里,在那边做了什么,查不到。
倒不是被抹掉了,而是那些区域本身的监测就很少。
越看,阿尔瓦心里那点疑虑越重。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一个号码,那是联合协调委员会下属安全事务办公室的线。
“是我,阿尔瓦。有个情况,关于那个东联访问学者孔克斯……”
他把自己的疑虑说了,不多,就点了出频繁外出和突然请假。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回道:“知道了。我们会留意。但目前没有明确违规证据,且涉及东联外交人员,不宜轻动。”
阿尔瓦放下话筒,脸色不太好看。
安全部门的态度很明确,不想惹麻烦。毕竟东联和公司的人还在天上看着。
但他心里那点不安没下去,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大事。
第二天,标准时间早上八点五十分。
孔克斯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时间。
九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