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智和尚身上的佛光越来越盛。
那金色的光芒从他的体内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他的身体在那佛光中开始演化,骨骼化作山石,血肉化作土壤,经脉化作溪流,皮肤化作覆盖山体的植被。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那双眼睛中满是悲悯与决绝,看着面前那些正在涌来的血兵和血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如同放下了一切重担的释然笑意。
他开口了。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中发出的,而是直接从虚空中响起,带着一种如同大地脉动般的厚重与庄严。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佛法至理,每一个音节都在虚空中荡开一圈金色的涟漪。
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
凡胎骨血化无量,须弥众生食我果。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躯彻底演化崩解。
那些骨骼、血肉、经脉、皮肤,全部化作最本源的佛门之力,在大地上凝聚、生长、蔓延。
须弥与无量两座大山自他的身躯中生长出来,从地面拔地而起,足有万丈之高、万丈之宽、万丈之远。
两座大山横亘在战场中央,通体散发着金色的佛光。
山体上长满了翠竹与黄花,那些植物在山风的吹拂下轻轻摇动,发出如同诵经般的沙沙声响。
山间有溪流流淌,那水声清脆悦耳,如同玉磬相击,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力量。
可那宁静之中,蕴含着莫大的吸力。
那些靠近两座大山的血兵和血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朝着山体的方向拖拽而去。
它们嘶吼着、挣扎着,试图逃离那股力量,可那吸力越来越强,越来越猛,将方圆百里内所有的血兵血魔全部席卷而来,强行吞噬进山体之内。
它们被吸入山体的瞬间,便化作一道道血色的光芒,被那些翠竹和黄花吸收、分解、转化为养分。
山体上的金色佛光越来越盛,那些植物越来越茂密,仿佛整座山都活了过来,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净化着这片被血煞污染的大地。
即便是归一境九重天的法相血魔,在那两座大山的吸力面前也无法逃脱。
它们的身躯被拉扯、扭曲、压缩,最终被吸入山腹之中,化作两座大山的一部分,那些原本在它们体内流淌的血煞之力被佛光净化,化作滋养山川的灵泉。
百万血兵,数尊血魔,全部被怀智和尚身化的两座大山净化超度。
那些曾经在战场上肆虐的身影,此刻已经化作了山间的翠竹与黄花,在佛光的照耀下随风轻摇。
战场中央,两座巍峨的高山静静矗立。
阵阵恢宏的佛音从深山处传来,如同从遥远的过去传来的回响,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落泪的悲悯与庄严。
他终于完成了当初在黄金湖对秦明的承诺。
倘若有一日,我身归须弥,万物众生,草木生灵,皆可来食我之血肉,以赎我口欲之罪。
那时的话,轻飘飘的,只是一句玩笑,一句戏言。
可怀智和尚记了一辈子。
如今,他真的做了。
他将自己的身躯化作了两座大山,将自己的血肉化作万物的养分,将自己的佛法化作超度众生的力量。
至此,怀智和尚成为人类阵营陨落的第二位顶尖战力。
所有人都知道,形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剩下的顶尖战力们,都已经各有所伤。
溃败之势,就在眼前。
血兵和血魔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那道屏障的缺口中涌入,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不断地冲刷着那条已经快要被冲垮的防线。
就在天道盟众人苦苦抵抗的时候,屏障外,血河中央的那道身影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颗心脏在他的体内有力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在虚空中荡开一圈金色的涟漪。
那些涟漪中蕴含着柱神权柄的气息,蕴含着血之大道的力量,蕴含着他在过去漫长岁月中积累的一切修为与底蕴。
他终于整合了自身所有的力量。
他缓缓站起身来,那动作很慢,如同沉睡的巨人在苏醒。
他的身上是那件当年秦明在黄金湖炼制的龙纹宝衣,只不过原本金色的宝衣此刻变成了血红色,一条狰狞的黑龙盘旋其间,龙眼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如同活物般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黑龙的鳞片上刻满了细密的血纹,那些血纹在不断流淌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站直了身体。
那一瞬间,整片血河都在颤动。那些原本在血河中翻涌的血煞之气如同被驯服的猛兽,纷纷匍匐在他的脚下,不敢有半分异动。
他的气息从体内释放而出,如同山岳拔地而起,如同星河倒灌而下,将整片虚空都压得微微弯曲。
他看着屏障内那些正在苦苦抵抗的身影,看着那些如同蝼蚁般渺小的存在,眼中只有一种如同看待尘埃般的漠然。
他迈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周遭的空间全部破碎,恐怖的裂痕以他的脚下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蔓延,那些裂痕如同黑色的蛛网,将虚空撕成碎片。
整片天地都在他的脚下颤抖,那些星辰在裂痕中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被吞噬殆尽。
战场上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宛如天倾般的压力。
他们的身体不自觉地弯了下去,那些修为较低的弟子们甚至被压得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看着那道从血河中缓缓走来的身影,看着那张曾经属于秦明的面容上那冰冷而威严的表情,心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国师一步一步地踏着虚空,朝着那道已经脆弱不堪的屏障走来。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那只手白皙修长,却蕴含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他用力一握,整个天地都被他抓在了手中。
那道支撑了十年,一直在护佑苍生的天道屏障,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如同被打碎的镜子,那些碎片朝着四面八方飞溅,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道闪烁的光芒,然后消散在风中。
轰的一声,那道屏障化作了漫天碎片。
至此,天道屏障彻底消失。
世界内的众人将直面国师的威压,一位真正的祭道境大修士,横压一个时代的无上存在!!
林九歌、左青、鱼阔海,还有那些还在战斗的幸存者们,迅速聚拢汇合,在拒魔关的上方形成一道最后的防线。
他们的身上满是伤痕,他们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可他们的目光依旧坚定,他们的脊背依旧挺直。
他们看着天上的国师,那具曾经属于秦明的身体,那张熟悉的面容,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国师低头俯视着他们,如同在俯瞰一群蚂蚁。
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轻很慢,却如同鲸吞一般。
整片战场上所有的血气精魄都被这一吸纳入他的鼻腔,那些散落在空气中的血色雾气,流淌在地面上的血水,全部化作最本源的红色气流,朝着国师的鼻腔涌去。
甚至林九歌等人都惊恐地发现,他们体内的气血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拖拽出去大半。
那些曾经在身体中流淌的鲜血,此刻如同有了自己的意志,想要脱离他们的身体,朝着国师的方向飞去。
左青闷哼一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鱼阔海的淡蓝色皮肤上浮现出一层病态的白色,他的金黄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们的伤势,因此更加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