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吸之后,国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忍不住露出满足的表情。
血道果然玄妙。
他并不想多言。
面对这些已经失去了反抗之力的猎物,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他只是心念一动,胸口处那颗心脏便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鼓点般的跳动。
扑通。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所有生灵的心头响起。
一道无形的波动以那颗心脏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湖面上的涟漪,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瞬间笼罩了整片战场。
林九歌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涌入了他的身体,如同冰水灌入了经脉,将那些原本在经脉中奔涌的仙力全部冻结压制。
他的气海丹田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上了一道无形的锁,那些曾经在体内流淌不息的仙力,此刻如同被抽干了的河流,只剩下干涸的河床。
他努力想要催动体内的力量,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左青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握紧了手中的无名剑胎,想要催动剑意,可那柄曾经与他心意相通,如臂使指的剑胎此刻却宛如废铁。
不止是他们。
所有立于半空的修士,在同一瞬间感觉自己的修为被剥夺了。
气海丹田全部封死,法力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曾经让他们飞天遁地、移山倒海的力量,如同退潮般从他们的身体中褪去,连一丝一毫都没有留下。
他们变成凡人了。
彻彻底底的凡人,没有任何修为,没有任何法力,甚至连御风飞行都做不到。
然后他们开始坠落。
数万道身影从半空中直直地朝着地面坠去,如同一场由血肉组成的暴雨。
那些曾经在天空中纵横驰骋的修士们,此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面越来越近,感受着风在耳边呼啸,感受着那种如同笼中之鸟般的无力与绝望。
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如同死亡的鼓点,在战场上回荡。
那些坠落的修士们砸在地面上,有的摔断了脖颈,有的摔碎了头颅,有的被自己的兵器贯穿了胸膛。
鲜红的血液从他们的身体中流淌而出,浸透了那片早已被鲜血染红的大地。
堂堂的修士,居然会被摔死。
这幅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那些曾经飞天遁地的存在,此刻如同被折断翅膀的鸟,无助地坠落在地面上,化作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那些在战场上幸存了无数次的强者们,此刻却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林九歌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他的身体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溅起一片尘土。
他们三人本就飞得不高,不过这一摔也让他们五脏受损,受了重伤。
左青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撑着地面,口中咳出一口鲜血。
在这一刻,所有的修士彻彻底底地变为了凡人。
国师低头看着那些在地上挣扎呻吟的身影,眼中满是淡漠。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些原本在战场边缘等待着命令的血兵,如同收到了冲锋的号令,同时发出震天的嘶吼,化作一片血色的洪流,朝着那些失去了修为的修士们冲杀而去。
它们的速度快如闪电,它们的利爪锋利如刀,它们的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戮欲望。
那些失去了修为的修士们,面对这些血兵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狰狞的身影越来越近,看着那些血色的利爪朝着他们的胸膛和头颅落下。
有人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那一刻。
有人抓起地上的残兵想要抵抗,却连一柄普通的铁剑都举不起来。
就在那些血兵的利爪即将落在第一排修士身上的瞬间。
一道龙吟从天的尽头传来。
那龙吟如同惊雷炸响,在整片天地间回荡。
它穿透了血兵的嘶吼,穿透了战场上的一切喧嚣,带着一种如同远古神只降临般的威严与震撼,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众人循声望去。
天的尽头,一条巨大的黑龙正在穿越云层。
它的身躯比山脉还要长,比大地还要广,仅仅是一截龙尾就遮蔽了半边天空。
它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那些鳞片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在它的呼吸之间明灭不定。
它的鼻尖萦绕着雷霆雨露,每一次吐息都在虚空中掀起一阵狂暴的风暴,将那些靠近的云层搅碎成碎片。
黑龙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众人只看到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从天际掠过,下一瞬,它已经出现在了战场中央,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轰然砸落在那些正在冲锋的血兵之中。
它的身躯如同一柄巨大的刀刃,从血兵的浪潮中直直地碾压而过。
那些血兵在它的鳞片下被碾碎、撕扯、吞噬,如同被巨轮碾过的蝼蚁,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这一撞,便有数以万计的血兵被带走,化作溃散的血气消散在风中。
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修士们,抬起头,看着那条横亘在战场中央的黑龙,看着它那如同山岳般庞大的身躯,看着它那如同深渊般的眼眸,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
然后他们看到了龙首之上的人。
一个白衣青年站在那里,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面容清俊而冷峻,目光深邃而平静。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可当他站在那龙首之上的时候,那气势却如同山海汇聚,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向他俯首。
秦明。
他来了。
他的气势同样恐怖,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从天而降。
他的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青色光芒,那是黄泉之力在他体内流转的外在显化,与国师的血色法力相互对峙,将半片天空都染成了青色的光芒。
他的头发,此刻满是灰白。
那些曾经如墨般的长发,此刻从发根到发梢都变成了一种如同被抽干了生命般的灰白色。
一种如同干枯的草木般的灰白。
那双眼睛中,金色的光芒与青色的光芒交织流转,如同两条在深空中交汇的河流,蕴含着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
祭道境,他同样踏入了那个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这黑龙,是曾经归墟之地的敖皇。
他死后坠入黄泉,魂魄在黄泉之中沉沦了不知多少岁月。
秦明在无尽黄泉之中将他捞了起来,用黄泉之力重塑了他的肉身。
此刻的敖皇同样受国师心脏的压制,无法催动任何的神通法力。
可属于龙族的庞大身躯与尖牙利爪还在,依旧能够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他横亘在战场中央,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将那些正在涌来的血兵全部挡在了身后。
秦明从龙首之上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与那国师遥遥相对。
青色光芒在他的周身流转,将半边天空染成了一片青色的海洋。
国师同样爆发出血色的法力,将天的另一半染成了一片血色的海洋。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对峙,将整片天空切割成青红分明的两半,
他看着秦明,眼神中却没有多少愤怒。
早在他谋划这一切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秦明一定会来到这。
他从来没有天真地以为秦明会在心魔劫中彻底沉沦。
如果秦明那么容易解决,他又何须谋划那么多年?
何须一步步地从大炎朝开始布局,一步步地将自己的力量渗透进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秦明在未自斩权柄之前,可是真正的神。
那是柱神的权柄,那是超越了天道层次的存在。
即便他自斩了权柄,将自己的力量打散成碎片散落于天地之间,可他的根源还在,他的本质还在,只要给他时间和契机,他迟早会重新站在那个巅峰之上。
可是,谁说神就不会死呢?
国师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他偏偏要做那个弑神之人。
他要取代秦明,要取代那柱神曾经的位置,要成为这世间唯一的主宰。
不管是天道、是法则、是这世间的一切存在,都将匍匐在他的脚下,臣服于他的意志。
他张开双臂,血色的法力在他的周身疯狂涌动,将那片血色的天空搅得如同沸腾的海洋。
他看着秦明,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浓烈。
他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宣告未来般的狂傲与自信。
秦明,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