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室。
沉重的橡木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室内弥漫着旧书、雪松墨水以及淡淡的、用于保存魔法卷轴的防腐剂气味。
巨大的办公桌后,隆高学院的现任校长——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重水晶眼镜、法令纹深刻的老法师——正埋头于一堆报表之中,眉头紧锁,计算着学院下一季度的预算缺口。
当他抬起头,看清门口站着的人以及她脚边那个简洁却鼓鼓囊囊的行囊时,手中的羽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账本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伊、伊芙琳?”校长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带着不确定,“你这是……要出远门做课题研究?还是接了哪个遗迹探索任务?怎么带了这么多……”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伊芙琳已经用行动回答了他。
她将行囊轻轻踢到墙边,站得笔直,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校长,声音清晰而毫无波澜:
“校长,我要离开学院一段时间。确切地说,是去担任新学院的教职。”
“什……什么?!你要离开?!”
校长霍地站起身,动作太急以至于差点带翻了椅子。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学院近年来最耀眼、堪称救命稻草的学生,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离开隆高学院?!伊芙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昂。”伊芙琳的回答简单到近乎敷衍,但接下来的话却让老校长的心沉到了谷底,“我要去追寻自己魔法道路上,更进一步的可能。”
她的话语很直白,甚至没有掩饰其中的潜台词:在隆高学院,她已经触摸到了天花板。这里的资源、氛围、乃至所能接触到的魔法知识边界,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向更高的层次迈进。
尽管她内心极其不愿承认,但在这个时代,那个在擂台上以绝对优势击败她的精灵——霞,恐怕是唯一能清晰指给她“下一步”方向的人。
如果真有能让她突破桎梏的路径,或许也只有霞能提供了。
“所以,校长,”伊芙琳微微欠身,姿态标准却疏离,“我告辞了。”
“你不能走啊!伊芙琳!!”
老校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惊慌与哀求。他甚至顾不得什么校长威严、师长仪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绕了出来,动作迅捷得不像个年迈的法师,然后——
他做出了一个让伊芙琳眉头微蹙的举动。
这位白发苍苍、德高望重的老校长,竟然直接扑了过来,双臂一张,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伊芙琳穿着厚实长靴和皮毛镶边长裤的……大腿!
“伊芙琳!我的好学生!学院的骄傲!你不能走啊!” 校长把脸贴在冰冷的皮革上,声音带着哭腔,也顾不上形象了,“你要是走了,隆高学院……隆高学院就真的没有翻身之日了!你可是我们学院现在唯一的招牌,是吸引新生、争取拨款、维系声望的全部希望啊!”
他说的是赤裸裸的现实,隆高学院近年来每况愈下,生源质量下滑,研究经费削减,声望一落千丈。
直到伊芙琳横空出世,在魔法交流大会上大放异彩,才如同给这艘缓缓沉没的巨轮注入了一股强心剂。前来咨询的家长变多了,一些合作的商会和贵族重新表达了兴趣,连王国教育部的官员提起隆高学院时,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伊芙琳,就是隆高学院在黑暗中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是维系这古老学府不至于彻底倾覆的“门面”和“旗帜”。
这面旗帜要是自己走了,隆高学院恐怕真的离彻底倒闭、沦为历史书上一段泛黄记忆的日子不远了。
被一位年长者这样抱着大腿哭诉,即便是冰山般的伊芙琳,也感到了强烈的不适和一丝尴尬。她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校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放开。”她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
同时,她右手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寒流凭空生成,如同无形的手,托住了校长的腋下和后背,将他整个人从自己腿上“剥离”开来,并轻轻提着,让他重新站稳。校长的双脚离地了几寸,显得有些滑稽。
“我也没说要彻底丢下这里,不管不顾。”伊芙琳看着惊魂未定、眼眶发红的老校长,叹了口气,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我,伊芙琳·歌尔瓦,依旧是隆高学院的注册在籍学生,这一点不会改变。”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老人:
“我只是接受了一份邀请,去另一座新建立的学院担任教师。这是一种……交流与兼职。我的根,或者说,我魔法之路的起点,永远在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校长室墙壁上悬挂的、历代杰出校友的画像,其中最新的那一幅,正是她在魔法交流大会上领奖时的魔法留影。
“真的?”
校长被轻轻放回地面,他扶正了歪掉的眼镜,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紧紧盯着伊芙琳,生怕她是在安慰自己。
“当然是真的。”伊芙琳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北境人特有的信守承诺的固执,“这里是我开始的地方,是我名字与荣誉的一部分。只要我伊芙琳还在魔法道路上行走一天,我就不会让‘隆高学院’这个名字,无故消失,或是蒙尘。”
这句话如同一颗定心丸。校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心酸的笑容。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不知是真是假的湿润。
“好……好孩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校长声音有些哽咽,“去吧,去追寻你的道路。隆高学院永远是你的后盾,也……期待着你的回响。”
伊芙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她弯腰提起墙边的行囊,转身,拉开校长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紧了紧肩上的行囊带,冰蓝色的眼眸望向霞和落落等待的方向,目光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