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维尔从克鲁格导师那间充满了严肃气息和隐约威压的办公室走出来时,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副无形的重担,但又仿佛被塞进了更多需要消化吸收的信息。
她手里捏着那张还带着油墨气息的课程表,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克鲁格关于“不能旷课”的严厉警告,以及落落被训斥时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刚走到主楼外的开阔广场,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只见不少穿着各色学部制服的学生,正三三两两、脚步匆匆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基础学部侧面那片被称作“静思园”的小公园跑去。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好奇和“又有热闹看了”的表情,彼此间还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和窃窃私语。
“又是她?”
“快快快!去晚了可能就看不到了!”
“落落前辈重出江湖了?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肯定又有好戏看了!”
“走走走!”
“落落”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希维尔的好奇心。刚刚在办公室里才目睹了那位活泼的亚人同学被克鲁格导师训得抬不起头,怎么一转眼,外面就因为她闹出这么大动静?
“反正现在回宿舍也没什么事,拉菲那应该还在睡觉……过去看看情况也好。”
希维尔心里嘀咕着,脚下已经不由自主地调转了方向,随着稀疏却目标明确的人流,朝着静思园走去。
基础学部的这片公园确实如其名,设计得宁静雅致。
蜿蜒的石子小路穿梭在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低矮的灌木丛间,点缀着几个供人休息的长椅和石凳,几棵高大的、枝叶繁茂的乔木提供了怡人的树荫。
空气里浮动着青草和不知名小花的清香,是个适合散步、阅读或只是发呆放松的好地方。
至少在白天,这里确实安全无害,不用担心走着走着被突然冒出来的魔法植物绊倒或攻击——这也是基础学部的特色,一切以安全、稳定、可预测为主。
然而,此刻这份宁静被彻底打破了。
公园中央,那棵最粗壮、枝叶最茂盛的古老橡树下,已经围拢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他们指指点点,忍俊不禁,有的甚至拿出了留影水晶在偷偷记录。
希维尔挤进人群,顺着众人的视线抬头望去——
下一刻,她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只见那棵老橡树一根粗壮的横枝上,此刻正晃晃悠悠地吊着一个人形物体。
不,准确地说,是被五花大绑、用结实的、看起来像是某种魔法植物藤蔓制成的绳子,以一种极其艺术的姿势,牢牢捆成了一个“茧”状,然后倒吊在树枝下。
那人的灰白色短发因为倒吊而散乱垂下,那对标志性的、毛茸茸的尖耳朵此刻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随着身体的摇晃微微颤动。
琥珀色的大眼睛紧闭着,小脸上满是生无可恋的表情,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仿佛在竭力维持最后一点尊严——尽管这姿势本身已经毫无尊严可言。
不是落落还能是谁?
而在倒吊的落落正下方,那片柔软的草坪上,异常醒目地插着一块粗糙的木牌子。牌子显然刚做好不久,边缘还能看到木茬,上面用歪歪扭扭、但极其用力的大字写着:
【警告:公共财物(指树)与教学秩序!】
【此乃违反校规、屡教不改之徒应得之下场!】
【警示众人,以儆效尤!】
【特别提醒:谁敢私自放下/解救/提供食物饮水,一经查实,本学期对应科目——直接挂科!】
【——基础学部风纪处(及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导师)留】
最后那个“直接挂科”几个字,还用疑似烧焦的木炭刻意加深加粗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
围观的学生们对着木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哇,‘直接挂科’!够狠!是克鲁格导师的手笔吧?”
“肯定是了,除了他,还有哪个导师会用这么……简单粗暴又有效的惩罚方式?”
“落落前辈这次又犯啥事了?逃课?恶作剧?还是又在实验室搞出乱子了?”
“谁知道呢,不过看她这样子,估计得吊到晚饭时间了……”
“可怜,但……哈哈哈,真的有点好笑怎么回事?”
一个胆子比较大的高年级男生,似乎想确认一下木牌的真实性,或者说想近距离“瞻仰”一下落落的惨状,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木牌,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迹,甚至还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挂科”那两个焦黑的字,然后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对着周围同学肯定地点点头,表示“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这一下,原本有几个或许出于同情、或许想恶作剧、打算偷偷把落落放下来的学生,也立刻熄了心思。
在千空回响学院,“挂科”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被克鲁格这种级别的导师盯上并明确警告“挂科”,那意味着巨大的麻烦和后续一系列严厉的学术审查。
于是,落落就像一件奇特的、会随风微微晃动的装饰品,被挂在公园最显眼的位置,接受着来往师生好奇、同情、好笑、以及“引以为戒”的目光洗礼。
希维尔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倒吊在那里、紧闭双眼假装自己不存在的落落,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她觉得这惩罚方式……确实有点过于“公开处刑”了,对于一个少女来说,实在有些难堪。
另一方面,结合之前在办公室听到的克鲁格导师的严厉训斥,以及“霞校长”名号的威慑力,她又隐隐觉得,或许这种令人印象深刻的惩罚,对落落这种散漫惯了的性格,真的能起到一些作用?
她摇了摇头,不打算再多看。这毕竟是别人的“教训”,她一个新生,还是少掺和为好。只是心中对千空学院的“规矩”和“执行力”,有了更直观也更深刻的认识。
这里,真的不是一个可以随便糊弄的地方。
她转身,准备悄悄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回去好好研究自己的课程表。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似乎感觉到,倒吊着的落落,那双紧闭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琥珀色的瞳孔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背影,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尴尬,有懊恼,或许还有一丝……认命?
随即,那缝隙又迅速合拢,恢复了那副“我已死,勿扰”的装死状态。
希维尔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