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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某种直觉告诉我,你的新片或许能复制《飓风营救》的成功。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我拿不出确凿证据说服董事会追加预算,否则我会争取更高的额度。”
颜维明脊背微微绷紧,脸上却适时浮现出讶异,紧接着绽开一抹感激的笑容。
“艾默里奇先生,能得到您这样的评价,对我而言是莫大的鼓舞。”
托比注视着对方,眉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初次见面时,他就察觉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是值得投资的对象。
尽管公司内部普遍不看好这部喜剧题材,尤其还是限制级分类,但托比始终认为颜维明不会做毫无把握的决定。
为了公司长远利益,他曾在会议上提议增加投入,却因成本顾虑和类型风险被其他高层否决。
最终只争取到五百万美元的上限。
此刻看着颜维明眼中闪动的欣喜,托比心底掠过一丝疑虑:或许自己判断错了?
也许这位年轻导演此次的确冲动了些,对项目并无十足把握。
话已出口,加之原本就有意维系关系,托比未再多言,只约定下午带合同正式签署。
“您的支持给了我很大力量,再次感谢您的信任。”
颜维明语气诚恳,微微欠身后退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脸上缓缓浮起笑意。
这一趟洛杉矶之行,多数制片厂对他的新片反应冷淡。
虽然托比·艾默里奇提高了额度,但五百万美元仍不算多。
迪士尼、环球、派拉蒙、华纳四家合计投入一千两百万,加上他自己筹措的一千八百万,预算总算凑齐。
更关键的是,这几家公司均未提及版权分成——倘若影片上映,利润大头将留在他手中,后续收益亦由他主导。
局面与预期基本吻合。
洛杉矶的午后光线斜穿过高楼间隙。
这座全美第二大的城市聚集着无数媒体机构,几乎所有主流报纸和电视台都在此设有分部。
好莱坞明星、职业球员的身影在街头并不罕见,狗仔和记者更是如影随形。
关于一位亚裔导演在好莱坞寻求投资、筹备限制级喜剧的消息,早已在圈内传开。
这天下午,《洛杉矶时报》的记者找到了颜维明暂住的酒店。
记者名叫克里斯蒂·凯丽,二十七八岁模样,金色长发衬着湖绿色的眼睛。
她身高约莫一米六五,穿着合身的浅灰色西装外套,身边跟着一位同样年轻干练的女助手。
阳光穿过遮阳伞的边缘,在白色桌面上切出一道锐利的光痕。
颜维明听完对方的话,只是略微停顿,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不看好的人再多几个,对他而言没有区别。
热度从来不分颜色。
酒店花园的露天咖啡座,他与那位女记者面对面坐着。
她的助理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椅子上,低头记录着什么。
几句礼节性的问候之后,采访直接切入主题。
“为什么放弃了《飓风营救》的续集?”
克里斯蒂问。
她注意到这个男人有着符合主流审美的外形,但这并非她此行的重点。
她需要的是能引爆话题的素材,来之前,几个充满讽刺意味的标题早已在她脑中成形。
颜维明向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杰克正在拍另一部系列片,”
他语气平常,“没有主角,续集自然无法成立。”
“所以,这部喜剧仅仅是个替代品?”
克里斯蒂迅速抓住话里的空隙,将问题引向更尖锐的方向——一个导演因为主角没空,就随意转向完全陌生的类型,这听起来简直像场儿戏。
她预想对方会慌忙辩解,会编织一个动人的创作初衷,比如为了纪念某个亲人,或是完成一个深埋心底的梦想。
然而他没有。
“你可以这样理解。”
颜维明甚至点了点头,嘴角那点笑意未曾改变。
这坦率的承认让克里斯蒂怔了一瞬。
她随即感到一种混合着轻视与兴奋的情绪:这个东方来的导演,似乎完全不懂好莱坞的规则。
也好,就让他体会一下现实的重量。
“不觉得太匆忙吗?”
她追问。
“我一向如此准备。”
他的回答简短,没有任何修饰。
“你认为自己能成功?”
“当然。”
“你看过多少 ** 的喜剧电影?”
她抛出一个具体的问题,试图找到裂缝。
“足够多。”
颜维明迎着她的目光,声音平稳,“你能叫得出名字的,我大概都看过。”
问题一个个抛出,答案却始终简洁而笃定。
克里斯蒂渐渐察觉,对方身上有种近乎钝感的自信,外界嘈杂的评判仿佛未能侵入他周身半步。
这让她无端升起一丝焦躁。
她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深信这里拥有世界上最顶尖的电影工业,任何外来者都该怀着敬畏,而非如此……平静。
她调整了一下录音笔的位置,准备抛出下一个问题。
克里斯蒂注视着对面坐着的年轻导演。
她见过不少来自其他国家的电影人踏进这间采访室——他们总是紧绷着肩膀,眼神里混杂着期待与不安,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薄冰上。
可眼前这位名叫颜维明的东方人却不一样。
他靠在椅背上的姿态很松弛,目光平静地扫过窗外的街景,似乎对这次会面并不特别在意。
这让她感到些许意外,甚至隐隐有些不快。
她没从他身上捕捉到那种常见的、初来乍到者刻意维持的优越感。
“为什么没有考虑邀请金凯瑞?”
她调整了一下录音笔的位置,让问题听起来更随意些,“或者亚当·桑德勒、本·斯蒂勒?他们才是观众买票的保证。”
“预算不允许。”
对方的回答很直接,几乎没有停顿,“他们的片酬会吃掉大半制作费。”
“假设资金充足呢?你会改变选择吗?”
颜维明沉默了片刻。
窗外传来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在楼宇之间。
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这部戏需要四位男主角,戏份比重接近。
我需要的是能撑起角色的演员,而不是用明星光环遮盖故事。”
克里斯蒂的嘴角弯了起来。
职业本能让她脑中迅速闪过几个标题,尖锐的、调侃的、带着预判性质的。
她仿佛已经看见排版后的铅字印在娱乐版角落。
“那么,你对票房有什么期待?”
“最好能收回成本。”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能达到一亿美元,当然更好。”
“听起来你并不确定?”
“电影上映前,没人能百分百确定。”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只是做好该做的部分。”
采访在二十分钟后结束。
握手道别时,克里斯蒂的助手——那个棕色卷发的年轻女孩——借着交换名片的动作,将一张对折的小纸条迅速塞进颜维明掌心。
他面色未变,手指收拢,将纸片握了进去。
这一切被克里斯蒂看在眼里。
她抿了抿唇,心底泛起一丝被抢先的不悦。
目送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她转向助手,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冷淡:“一个对好莱坞规则一知半解的外来者,天真得可爱,不是吗?”
“我倒觉得他很清醒。”
助手整理着录音设备,没有抬头,“至少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约你了吗?”
“我只留了电话。”
女孩终于抬起眼睛,笑了笑,“他长得很好看,不是吗?”
***
走廊尽头的垃圾桶边,颜维明展开那张印着唇印的纸条。
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将它撕成碎片,任由纸屑飘落进废纸堆里。
异国他乡的夜晚充满未知,他无意用健康去赌一场短暂的邂逅。
助理从电梯方向快步走来,皮鞋敲打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谈得顺利吗,老板?”
“就当是例行宣传。”
颜维明转身朝出口走去。
刚才那场对话里隐藏的轻蔑,他并非没有察觉。
但那些都不重要——只要电影的名字能出现在报纸上,被更多人看见,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那位眼神里藏着评判的女记者,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很快就会忘记的过场角色。
助理跟上他的步伐,眼中带着惯有的钦佩。
无论身处何地,这位年轻的导演似乎总能保持一种独特的从容。
“还有件事,”
助理压低声音,“大哥推荐的那位本地制片协调人,下午临时改了时间,要等到晚上才能见面。”
颜维明点了点头,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在这里拍戏,需要打交道的环节远比国内复杂,每一步都要重新适应。
他眯起眼,望向街道对面闪烁的巨幅广告牌。
“那就晚上见。”
颜维明需要找个熟悉好莱坞流程的本地通来处理那些繁杂手续。
他拨通了程龙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程龙一口应下这事。
原本约好上午见面的人临时改了时间,推说晚上才能到。
颜维明放下手机时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夜幕完全降下来之后,酒店大堂的钟敲过九响,那人依旧没露面。
助理第三次拨出号码,听筒里只传来机械的关机提示音。
颜维明没说话,转身走向电梯间,不锈钢门映出他微微抿紧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