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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言重了,”
他对着话筒回应,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波澜,“只是运气站在了我们这边。”
听筒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那我就衷心希望,这份好运能一直陪伴我们。”
笑过后,托比切入正题,“现在有两个时间窗口可供选择:明年年初的第一个月,或者夏季开始的第六个月。
你觉得哪一个更合适?”
他没有提及即将到来的岁末。
尽管那是一年中传统的黄金时段,节日气氛浓厚,但对于他们手头的项目而言,预留的筹备时间过于仓促。
提出一月,是因为新旧交替之际,日程表上总有缝隙可寻;而二月至五月,大洋彼岸的放映厅早已被各种名字填满,难有转圜余地。
至于六月,则意味着充足的准备与酝酿。
颜维明脑海中迅速掠过关于故乡零八年底银幕的记忆。
那将是一个群星闪耀、强手如林的时段,各路制作汇聚一堂。
的确,那不是个温和的战场。
十二月的第五天,《梅兰芳》出现在影院。
紧接着第七天,《叶问》接踵而至。
又过六日,《非诚勿扰》也登上了银幕。
除此之外,诸如《大搜查》、《女人不坏》、《黑皮书》、《闪电手》等影片亦挤满了排片表。
在这种密集的片单里,仓促将《飓风营救2》塞进十二月,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放到一月底吧,就定在二十六号。”
翻过新年,内地的银幕同样不会空闲。
元月首日有《马达加斯加2》,五天后是《赤壁》的下篇,十六号轮到了《喜羊羊与灰太狼》,二十号则是《游龙戏凤》。
而到了二十六号那天,三部喜剧将同时登场:《高兴》、《银牌车手》以及《家有喜事2009》。
他选择这个日子,是因为前一天正是农历除夕,二十六号便是新年第一天。
至于大洋彼岸,一月向来是观影的淡季,少有重磅制作会选择此时亮相。
已经定档的片目中,能引人注意的恐怕是几部恐怖片:《我的血腥情人节》排在十六号,《鬼妈妈》则在月末三十号。
其余影片里,除了二十号的《结婚大作战》稍具分量,其他似乎都不构成威胁。
与火爆的六月相比,一月的档期确实冷清许多。
但电影终究靠的是本身质地。
在他记忆里,前世的《飓风营救》首部曲正是在零九年一月末上映,最终席卷了惊人的票房数字。
电话那头传来托比犹豫的声音:“会不会太急了?要不要考虑挪到六月?”
“不必,就定在一月。”
他语气平稳,“把《飓风营救3》留给六月。”
第二部品质过硬,口碑发酵之后,第三部在暑期档亮相时,热度自然会攀升。
唯一可惜的是,原本想借那位年轻歌手第二张专辑的东风,如今看来是等不及了——当歌手的第一张专辑发行后,第三部电影便要推向市场。
听筒里安静了大约半分钟,托比终于回应:“好主意。
我相信第二部的质量足以吸引更多观众,为第三部铺平道路。”
“北美和欧洲的宣传交给杰克、阿曼达和伊丽莎白。”
他接着说,“内地、港岛以及东南亚这边,由我来安排。”
档期未定时,只能依靠网络上的零星造势。
现在既然确定了日期,正式的宣传必须立刻启动。
时间固然紧迫,但多让一个人知道,总是多一分胜算。
挂断电话时,墙上的钟刚指向早晨八点。
他思索片刻,决定动身前往公司,着手布置《飓风营救2》的推广事宜。
程龙的缺席让《飓风营救2》的国内演员名单里只剩下胡哥一个名字。
但胡哥早已扎进另一部戏的剧组,时间抽不出来。
宣传的重担,这回得李导演自己扛起来。
他琢磨片刻,想起了陈恏。
或许她能有空搭把手。
接下来的宣传路线,主要围绕着风华公司旗下的几档综艺,以及湘南、折江、沪城这几家卫视的节目展开。
此外便是电影的首映式——以他如今的位置,只要在红毯上露个面,第二天的报纸娱乐版自然会写满他的名字和电影标题。
《梅艳芳》、《叶问》、《女人不坏》、《非诚勿扰》这几场的首映,他都可以去。
尤其是《梅艳芳》——当初陈诗人改剧本时,他给过几句建议,现在去瞧瞧成片,也算顺理成章。
***
十二月的第一个晚上,十点钟的燕京已经浸入寒意。
耀莱国际影城顶楼的宴会厅却灯火通明,一场小范围的庆功酒会正在这里进行。
《梅兰芳》的首映刚结束。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导演、演员、制片人,多半都到了场。
谁都好奇,陈诗人花了三年时间雕琢出来的,究竟是怎样一部作品。
比起颜维明记忆中的那个版本,这一部《梅兰芳》把更多的笔墨落在了主角的家国情怀上。
这份情感像一根线,穿起了他的一生。
故事少了些曲折复杂的枝蔓,但那股爱国的精气神始终都在,勾勒出一位技艺超群、心系家国的艺术大家。
片尾字幕升起时,掌声很长。
陈诗人在感言环节特意提了李导演的名字。
此刻酒会正酣,颜维明握着水杯,和陈恏站在靠窗的角落低声说话。
陈诗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先给自己满上,然后郑重地敬了他一杯。
“李导,这回真得谢你。”
“举手之劳,别客气。”
颜维明依旧以水代酒。
陈诗人是今晚的主角,寒暄两句便又被人群围住。
窗边的光影里,陈恏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找相熟的女明星聊天。
她就挨着他坐着,眼角眉梢透着淡淡的笑意,目光不时落在他侧脸上。
她原本这个月有别的安排,但颜维明一个电话过来,问她能不能一起跑跑《飓风营救2》的宣传,她就把那些事都推了。
这几天两人待在一块儿,自然是朝夕相对。
但让她心情好的还不止这个——最近这些日子,他们之间没再用那些隔阂。
谁也没提,却像是一种默契。
“要是有了,就结婚吧。”
这个念头轻轻划过心底。
这几年留在他身边的,主要是陈恏、董旋、颜丹晨和李小澜四个。
像早年那位坡城的友人,后来因为距离实在太远,渐渐就淡了。
至于其他几个名字,阿曼达、莱弗利、郭碧亭……都不过是短暂交汇的过客。
董旋第一次提起孩子的事是在去年冬天。
颜维明记得那天窗玻璃上结着霜,她说话时呵出的白气很快散在空调暖风里。
他点了头,算是应下。
可大半年过去,她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依旧带着那份期盼,只是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焦急。
这消息不知怎的传开了,陈恏和颜丹晨先后也提了相似的想法。
她们在圈里的位置早已清晰——既攀不上最高的那座山,也难凭本事再凿出一条新路。
岁月推着人往前走,想要个孩子,听起来合情合理。
颜维明自己也迈过了三十的门槛。
从前总觉得生育是四五十岁才需考虑的事,那时玩兴该尽了,心也该定了。
可这些年来,见过的面孔越来越多,能留下印象的却越来越少。
除非是顶尖的姿容,寻常颜色已难让他多看一眼。
再者,陈恏她们跟了自己这些年,总该给个交代。
此刻陈恏就坐在不远处,目光缠过来,湿漉漉的。
颜维明朝她抬了抬下巴,压低声音:“要不先回去?我跟陈导说一声就行。”
“别。”
她瞥见周围投来的视线,唇角弯了弯,脸颊泛起一层薄红,随即起身离开了座位。
她刚走,韩三萍就端着酒杯过来了,时机准得像早掐好了表。
“李导,该道喜啊。”
“喜从何来?”
“您这就见外了。”
韩三萍晃着杯里的琥珀色液体,“大洋彼岸那事儿,圈里谁不清楚?奥黑上了台,《飓风营救》第二部不就又喘过气来了么。”
他打量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声。
若用现在年轻人爱说的话,这位简直像是被命运额外眷顾的人。
先前那片子在北美被舆论压得喘不过气,多少人都觉得颜维明不败的记录要断在这儿了。
谁能料到麦凯恩没能撑住,奥黑坐上了那个位置。
加上这边大手笔购入了国债,两边关系忽然缓和了不少。
如今不少北美名流都改了口,称这边是值得交往的伙伴。
这运气,让多少人夜里睡不着觉。
但韩三萍琢磨的是另一件事。
他举杯碰了碰对方的杯子,玻璃发出清脆的轻响。
“片子打算什么时候上?”
他这么问,是因为《赤壁》上部已经放完了,下部定在明年一月初。
上部今年坐了票房头把交椅,三亿多的数字让人眼热。
对下部,他自然抱着同样的期待。
而《飓风营救》第二部,中影也投了钱。
他不想让两部片子撞在一起。
颜维明听到询问,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定在下个月最后一天,正好是新年头一天。”
韩三平在脑中迅速计算日期。
《赤壁》下部公映二十天之后,另一部电影才会进入院线。
两者不会正面冲突。
他双手轻轻一拍,露出笑容。”不错,这个时间选得巧妙。”
对方颔首。”关于影院场次的分配,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讨论。”
“那都是枝节问题。”
韩三平语气轻松,“那时候上映的,不过是几部让人发笑的片子罢了。”
日历翻到一月二十六日那天,确实有三部喜剧片等着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