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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量不高,发际线显着后移,镜片后的双眼位置生得偏低,天然带着几分倦怠的观感。
鼻梁的线条平缓,唇部微凸,下颌的轮廓模糊地融入了颈项。
相书里说,这样的格局守不住财帛。
若说林晓明透着精心打磨的精英质感,那么眼前这位,则散发着市井街巷中浸润出的寻常气息。
可皮囊的寻常,抵不过身后财富的重量。
他是李首富膝下的次子,李泽凯。
在步入婚姻殿堂之前,这位公子哥的 ** 轶事,在演艺圈内几乎无人不晓。
此刻,李二公子手持酒杯,身后两步外,两名身着深色西装的男子如影随形。
“李导,声名远播,今日得见。”
“李总言重了。”
“哈,都姓李,千百年前总是一家。
也是赶巧,我在隔壁厅谈点事情,听闻您在此处,特意过来致意。
不必拘束。”
“自然不会。”
交谈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氛围中推进。
李泽凯的话语间藏着钩子,提及有些“项目”
或许能携手,却不肯当下点明,只含糊约定日后再详谈。
他带着那抹神秘的笑意离开后,宴会厅内诸多投向颜维明的视线,悄然增添了新的分量。
尽管众人皆知这位导演本身已是资本的代表,但能让林晓明主动碰杯,让李泽凯专程前来寒暄,他们心中那把衡量阶层的尺子,还是无声地将颜维明的刻度向上推了推。
“他找你合作什么?为了推梁洛施上位吗?”
笵冰冰终究未能跳出某种惯性的思维,以为富商涉足光影世界,无非是为红颜铺路。
李泽凯此人,绝非表面看去那么简单。
尽管网络间不乏讥讽其庸碌的声音,但若细究他走过的路,便会察觉其中的章法与胆魄,远非那些仅靠父荫的纨绔可比。
零八那年,他掌控了港岛规模最大的通讯网络,自此,数百万人的通话与网络费用源源汇入他的版图,仅此一项,每年便是数十亿计的流水。
而后,他的触角将伸向荧屏,创立一家电视台,更会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南洋,搭建起属于他的流媒体平台。
港岛那场晚宴的喧嚣尚未散尽,颜维明已置身北国的干燥空气中。
他只在南方那座岛屿停留了短短三日,连那位李家二公子数次递来的深谈邀约都未能应允。
飞机舷窗外的云层厚重,如同某些亟待厘清的商业迷雾。
前世记忆的碎片偶尔会掠过脑海。
他清楚记得,在另一个时空轨迹里,那位李二公子旗下的流媒体平台,早于2016年便将触角伸向了南洋诸国,比内地几家视频巨头早了两年,比那两家全球娱乐寡头更是早了三年光景。
那人精准捕捉到东南亚观众对韩剧的偏爱,大量购入版权,迅速蚕食市场。
待到其他竞争者姗姗来迟,他的平台已稳稳占据四分之一份额,成功上市, ** 离场。
这份时机的把握,堪称毒辣。
然而这一世,情况已然不同。
韩剧的势头被他亲手遏制,风华系列的作品才是如今南洋观众屏幕上的常客。
他推测,那位二公子频频寻他,多半是想洽谈风华剧集的版权引进。
“莫看他面相带着几分颓气,骨子里却极有主张,绝非为了取悦女伴便胡乱挥金的主。”
宴会上,他曾如此低声对身旁人言道。
话音落下,周遭的谈笑似乎静了一瞬。
也正是在那时,宴会厅入口处出现了几位不速之客。
为首是一对老夫妇,方逸桦搀扶着邵逸伏,缓缓步入。
邵老先生年事已高,近年已鲜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此番现身,着实令人意外。
隔着攒动的人影,颜维明的目光与邵逸伏恰好相遇。
他没有丝毫迟疑,举步迎了上去。
无线电视台未来几年易主内地资本已是定数,那么,接手的人为何不能是他呢?
邵逸伏正是为他而来。
老人未持酒杯,只是轻轻拉住他的手臂,走到廊柱的阴影里,压低了声音:“李家那个后生仔,最近在谋划电视台的事。
他若寻你合作,切莫答应。”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那位李首富家族背景特殊,二公子亦将转换门庭。
以颜维明今时今日的地位,自然需与这类人划清界限。
“六叔放心,我明白轻重。”
他答得简短而肯定。
此时,程龙与洪津宝也闻声从内厅走出,与邵逸伏寒暄起来。
片刻之后,老人便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那一晚,林晓明、李泽凯、邵逸伏,这几位在港岛举足轻重的人物先后与他私下交谈。
无形之中,他俨然成了那宴会厅里最受瞩目的一位。
某个瞬间,他察觉到一道目光始终追随着自己——笵冰冰擎着酒杯,站在不远处,嘴角噙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看什么?没见过模样周正的男人?”
他走近,腰间传来隐约的酸乏感,于是话锋一转,“要不要去吃点夜宵?热腾腾的锅子,配上些温补的食材……”
北方的采访行程早已定下。
尽管《边境风云》仍在部分影院做着最后的放映,大规模宣传已近尾声,但一些早已约定的活动仍需履行。
例如搜弧娱乐的那档专访。
回到燕京的翌日,他便带着助理径直前往搜弧大厦。
此时的搜弧,仍是国内门户网站中不容忽视的力量,仅次于那家以新闻快速着称的竞争对手。
大厦内部光线明亮,充斥着互联网公司特有的忙碌气息,与港岛夜晚的衣香鬓影截然不同。
搜弧公司旗下除了视频平台,还涉足剧集制作与综艺栏目。
其直播频道时常转播北美篮球联赛与欧洲足球赛事。
步入访谈室时,颜维明注意到不少闻讯赶来的人群。
多数是搜弧内部职员,有几张面孔他依稀认得。
那位留着齐刘海、神情略显天真的女子是谢喃;另一位方脸宽额、戴着眼镜、身材寻常的男性是大鹏;还有一位身着短裙、身材惹眼的柳言。
“能给我签个名吗?”
“想跟您合张影。”
“您的作品我都看过,非常崇拜您。”
人群很快围拢上来。
谢喃与柳言恰好站在最前排,无形中隔开了拥挤。
他保持着微笑,逐一回应签名与合影的请求。
访谈即将开始时,谢喃的目光仍久久停留在他身上。
他移开视线,任由化妆师整理妆发,随后接过问题清单。
只划去了两条涉及私人情感的内容,其余皆可提问。
化妆师在一旁调整细节时,他并未察觉角落里有道视线正紧紧跟随——那是大鹏。
得知颜维明要求,大鹏特意争取到了主持这次访谈的机会。
为此他请制片人吃了两顿饭,即便谢喃提出以三餐交换、柳言暗示其他条件,他也未让步。
最终在两人不满的注视下,他拿到了主持话筒。
大鹏如此执着,源于对影像创作长久的热忱。
虽然做着主持工作,他始终向往片场。
零八年时,他在某部电影里短暂露过脸,算是踏进了这个圈子。
自那之后,这个念头便再未熄灭。
他总觉得自己更适合站在镜头后或镜头前,而非握着话筒。
但这话说出去,旁人只当是痴想。
他琢磨着,像自己这般半路出身的,或许喜剧是一条更容易走通的路。
后来他拜入赵苯山门下,成为其第五十三位 ** ,渐渐融进东北那批喜剧人的圈子。
越是接触,他越感到迫切——仿佛离那个世界近了,却又隔着一层透明的墙。
眼前这位导演,是整个亚洲商业电影领域最响亮的名字。
若能得他一句认可,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方才看见对方温和应对众人的模样,大鹏几乎要按捺不住上前倾诉的冲动。
妆发整理完毕,访谈正式开始。
“李导……导演您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大鹏,我……”
他握着话筒,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导演喊停的声音落下时,眉头拧成了结。
他转身走向坐在 ** 旁的男人,欠了欠身。”李导,实在抱歉。
那小子平时不这样。”
“怎么回事?”
问话是对着站在灯光下的年轻人说的。
年轻人抓了抓头发,喉结滚动了一下。”对不起,哥。
我太紧张了……李导一直是我最佩服的人。”
被称为李导的男人只是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
三分钟休息后,录制重新开始。
这一次,站在镜头前的年轻人状态稳了许多。
他显然做足了准备,每个问题都接得顺畅,条理清晰。
更难得的是,对面那位知名导演几乎有问必答,气氛比预想中松弛得多。
四十分钟后,现场再次叫停。
补妆的刷子轻轻扫过颜维明的额角时,他察觉到一道目光始终粘在自己身上——那个叫大鹏的年轻人正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又闭上,手里攥着半瓶水。
“有话想说?”
颜维明先开了口。
年轻人像是被这突然的问话惊了一下,仰头灌了几口水,才鼓起勇气。”李导……您觉得,我能吃演员这碗饭吗?”
“为什么不能?”
“我这张脸……”
大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声音低下去。
颜维明笑了。”镜头前面,从来不是只看一张脸。
多少观众记住的角色,靠的都不是皮相。”
这话让年轻人眼睛亮了一瞬。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积攒最后的力气,然后声音更轻,却也更坚定地吐出了另一句话:“其实……我还想试试当导演。”
颜维明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
化妆师恰好完成工作,退开了。
这个短暂的停顿让大鹏的心沉了下去。
他以为对方只是不便当面否定,才选择了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