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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起一处两处或许可能，藏起成百上千处？他不信。
“太玄了。”
“是不合常理。”
老谋子接话，语气里却带着斟酌，“但总要等片子真正放出来，才能断定他是不是说了大话。”
张伟萍点了点头，又追问：“那眼下看，他吹嘘的成分总归更大吧？”
对面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光线斜斜切过他的侧脸，让皱纹显得更深。”如果……整部片子本就由许多长镜头构成，剪接点本身很少，再精心掩盖掉仅有的那些……”
他语速很慢，像在拼凑一幅复杂的拼图，“那么在普通观众眼里，它或许就是‘一气呵成’的。”
张伟萍被绕得有些晕。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涩味在舌根漫开。”所以……难如登天，但并非绝无可能？”
“可以这么理解。”
茶盏落回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张伟萍忽然想起那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报纸上印着的，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忍不住咂了咂嘴。”才多大年纪，脑子里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思路活络，不受拘束，这确实是他的长处。”
老谋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张伟萍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现在满城都在议论这个‘一镜到底’。
我们……能不能也跟着试试？”
“试不了。”
回答来得干脆。
见对方挑眉，老谋子又解释道：“真要追求那种效果，每个场景都得重新盘算——时间得压缩，空间得限死，剧情得围着镜头转。
哪些地方必须剪，怎么藏得滴水不漏……全是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而且你知道他让演员排练多久吗？”
不等回应，他便自己揭了答案：“五个月。
整整五个月，不拍一个镜头，只反复打磨每一段走位、每一句台词。”
张伟萍怔住了。
他仿佛看见大把的钞票像水一样，从日复一日的排练场里流走，没有半点声响。
这世上，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个肯这样烧钱的主。
“就凭这份耐心，”
老谋子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也算给所有人立了根杆子。”
至于是标杆，还是警示，他没说下去。
张伟萍没接话，沉默片刻才继续开口：“依你看，明年戛纳那边，他有几分把握？”
“难讲。”
对方摇摇头，“《花样年华》当年也没能摘下金棕榈。
那个电影节向来更看重记录时代变迁、社会动荡的作品。
《1937》的剧情本身不算出彩，但如果真能实现一镜到底……毕竟是影史上头一遭，或许有机会。
大奖靠运气，不过拿一两项次要奖项，可能性不小。”
张伟萍颔首，轻叹一声：“确实不得不服，这人有点本事。”
老谋子笑了笑，神色坦然：“等手头这部《山楂树之恋》做完，我们去象山走一趟，向李导讨教战争片的拍法。”
他说得自然，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丢脸。
换作从前，张伟萍准会立刻反驳，认定老谋子已是业内顶尖，何必向旁人学习。
但这一次，他竟没有出声。
要知道，就连当年捧回威尼斯金狮奖的贾科长，他都未曾放在眼里。
如今对颜维明，却是实打实地服气，这倒也稀奇。
“一起去看看。
听说不少演员都想在《1937》里露个脸，咱们也试试。”
这样一部作品，一旦拍成，必然引发全球范围的讨论。
能在其中留下一个镜头，是许多演员梦寐以求的事。
张伟萍并非演员，却也动了心思。
“行啊。”
《1937》将采用一镜到底拍摄的消息越传越广。
不仅每天都有电话打进颜维明的办公室，恳求一个客串机会；影视城外也终日聚集着记者，想挖掘更多关于这部电影的细节。
面对媒体，颜维明通常只透露只言片语。
他不会停下脚步接受长时间采访，只是进出时若被话筒拦住，便随口应几句。
这种做法，像极了一部缓缓释放线索的悬疑片，反而吊起了更多媒体的胃口。
于是整个六月，华语影视圈里风头最盛的名字是颜维明，话题度最高的作品便是那部尚未开拍的《1937》。
影片的宣传已无需费力，各大论坛上关于它的讨论一浪高过一浪，根本用不着水军推动，热度自己就窜了上去。
这天上午，颜维明刚带着两位男演员结束排练，正准备去用餐，手机响了。
来电的是霍文希——英煌的经纪总监，此刻人就在柠波，说想见见他。
不久，颜维明在象山影视城外的滨江大酒店见到了她。
“点了一桌菜，都是你爱吃的。”
霍文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她今天穿了件修身西装，配着短裙，黑色 ** 裹住双腿，显得比平日冷淡几分。
然而那双眼睛扫过来时，却透出另一种味道。
颜维明的目光扫过桌面，几道菜肴的搭配让他嘴角微扬。
他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等对方招呼，自己取了碗走向汤盆。
瓷勺碰触砂锅内壁发出轻响，浓白的热气裹着药材气味升腾起来——据说这汤底炖了整夜。
“直接说吧。”
他舀起一勺汤，声音里没有铺垫。
他们之间不需要那些虚礼。
谈完正事，简单吃些东西，或许还能挤出时间切磋两招。
下午排练厅里还有人在等他。
“新戏里能不能添个人？”
汤碗停在半空。
颜维明抬起眼皮，“又是为了谢霆峰？”
“他去年凭《十月围城》入围了奖项，今年那部 ** 片反响更好。”
霍文希的指尖在杯沿转了一圈，“我们想在内地再推一把。”
其实也只能在内地推。
有些地方的人一旦定了看法就很难扭转。
多年前那桩车祸顶替案，还有后来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传闻，早就让他在某个小岛失去了市场。
他主演的电影在那里票房常常停在某个尴尬的数字。
所有那些新闻、那些荣誉，不过是为了在这片更广阔的土地上塑造一个形象。
他真正能赚钱的地方只有这里。
颜维明想起那家公司里其他几张面孔，心里某个角落动了动。
这位倒真是被当成亲儿子在捧。
至于其他人，大概就像路边捡来的。
“他不适合我的片子。”
这话他已经说过很多遍。
颜维明吹开汤面的油花，“等程龙那部空中题材的电影上映后，我们会合作另一个系列。
到时候可以安排他去客串。”
他顿了顿，“我的项目真的不行。”
那个人身上没有军人的质地。
至于扮演敌方士兵？算了，那个岛国历史上恐怕找不出长相如此出众的军人。
既然自己的电影不合适，那就推到程龙那边。
也算给眼前人一个交代。
“别急着回绝。”
霍文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次的条件不一样。”
“说说看。”
“三百万。
只要给他一个角色。”
那家公司近年来在影视投资上越来越谨慎，能让他们掏钱买位置实在少见。
颜维明点了点头，继续喝汤。
“还有仲山那块地。”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当初五亿拿下的，现在转给你开发。
稳赚的买卖。”
早年为了吸引某些地区的商人过来投资，给出了不少优待政策。
像他们这样的公司，确实在南方那个城市拿到过地块。
只是承诺的投资迟迟没有完全落地，产业规模反而一年年收缩。
那块地如今值五个亿。
颜维明若是能拿下，自己组建建筑公司盖起一片住宅区，赚头绝不会小。
他听完却问：“利润这么厚，你们怎么不自己投？”
“杨老板不肯。”
对方答得干脆，“他现在只想回笼资金，不想扩张。
前阵子去泰兰德见了白龙王，说是得收着点儿，家业才守得住。”
颜维明扯了扯嘴角。”我这片子真不合适。
要不让霆锋演部偶像剧？”
谢霆峰这人，演戏时跟谁都没火花。
合作过的女演员个个明艳，可镜头一对，半点情愫都牵不出来。
他确实演不了感情戏，硬要上偶像剧，准是一场灾难。
但英煌那块地……机会错过了，恐怕再难遇上。
霍文希却摇头。”不行。
杨老板点名要你导的戏，别的都不作数。”
颜维明沉默片刻。”那就算了。
我这电影，霆锋真不合适。”
“别急。”
霍文希语气缓了缓，“还有件事，你大概会感兴趣。”
她向来比旁人更懂颜维明心思。
颜维明抬眼看她：“说。”
“英煌这次诚意很足。
我们在泰兰德有关系——当地有家连锁院线要转手，老板原先想卖给杨老板。
杨老板想到了你。”
她停顿一下，“只要你给霆锋安排个角色，我们能促成风华买下那条院线。”
颜维明在内地已有院线，海外却还没有。
泰兰德这地方，老百姓不爱存钱，今朝有酒今朝醉，电影市场倒一直不差。
更重要的是，在外国拿下一条院线，对推广内地电影意义不同。
他这次真有些动心。”你们想要什么角色？”
付出这么大代价，绝不可能只是个跑龙套的。
“男二号。”
霍文希说得明确，“张驿那个角色。
我看过报道，人物年轻，积极，热心肠。
表演难度不算大，霆锋能接得住。”
颜维明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英煌还是没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