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事情议定,将举兵的日子就定在腊月二十八,叶问溪为前站提前两日先行,叶景辰、叶浩宇两人带同数十士卒,君书凝率数十女子亲卫同行,共计百余人。
看着快要出发,叶问溪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不禁“哎呀”一声。
君少廷问道:“溪溪,怎么了?可有什么疏漏?”
叶问溪抚额:“我们把一个人忘了。”
“什么人?”君钰廷问。
叶问溪道:“兵部侍郎高长君的儿子,我们留他替楚保长守墓,这一个冬天,也不知道冻死了还是饿死了。”
被她一提,叶景辰几人也想了起来,忍不住面面相觑。
叶景珩道:“有小狼引路,明日我走一趟,若还活着,将他带回来就是。”
提到楚拓,叶牧稍稍一默,微微摇头道:“出兵在即,这一去,我们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楚保长是为我而死,明日我和景珩同去,到他墓前祭拜。”
这话说出来,几个儿子同时唤道:“爹。”
叶牧摆手:“为父虽不比你们,可是这几年下来,滑雪板用的倒熟练许多。”
兄弟几人知道他记着楚拓的恩义,也就不再多说,只是既然他去,兄弟三人自然随行。
叶问溪就道:“进山之前可以乘雪橇,溪溪也一同去,瞧那个高原有没有好好听我们吩咐。”
君钰廷也微微点头道:“终究是我连累了他。”叹一声,向君少廷道,“少廷,我多有不便,你代同去,替我在他墓前一拜吧。”
事情决定,第二天一早,父子五人加上一个君少廷,又带两名随从,带上祭拜之物,一行八人驾四乘雪橇,四狼跟随,出大营穿雪原,斜过罪民原,向上舒山而去。
雪橇奔行迅速,这冰天雪地间又不需要分辩道路,不过一个时辰就已抵达那处岩石缝隙。
八人下了雪橇,将雪橇留在原地,带着拉雪橇的狼狗一同进入石缝。
一个漫长的冬天,几十场风雪,这石缝里的积雪已经没到腰间。
叶问溪吹声哨子,让四狼率着一群狼狗在前,很快蹚出一条路来。
石缝中行走大半个时辰,终于,眼前豁然开朗,向下望去,原来的草地溪水现在是一片茫白,不要说瞧不出河流的位置,就连树木也被白雪盖的严严实实,瞧不出一点别的颜色。
叶景宁忍不住道:“雪上连脚印都没有一个,不会真的冻死了吧?”
叶问溪拍拍四狗的脑袋,指下方道:“小四,去找找。”
“嗷~~~~”四狗一声长嗥,向山谷冲了下去。
八人也不多等,各自从背上取下滑雪板绑好,招呼一声,顺着雪坡向下疾滑。
还没等叶问溪一行滑到坡底,就听到一处山洞里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狼大哥,狼爷,狼祖宗,别吃我,我不好吃,都是骨头,没有肉,你别吃啊,啊啊啊啊……”一通乱叫之后,又是一阵杀猪似的哭号。
在这一通哭号中,夹杂着四狗的长嗥:“嗷~~~~~”
叶问溪一听就笑了:“是姓高那小子,还活着。”顺着声音,向一处山洞滑去。
这是一处很小的山洞,当初是叶丞和温婉所住的,就在原来叶牧一家所住的山洞不远,好处在洞口进去拐一个弯有地方搭铺,较旁的山洞更加挡风。
叶问溪当先进去,拐过去就看到一大堆的乌拉草中间,有一头篷乱的头发,此外什么都瞧不见,如果不是里边传出鬼哭狼嚎的叫声,完全看不出藏着个活人。
叶问溪瞧的好笑,“喂”的一声道,“别哭了,没我的话它不咬你。”
突然听到人声,高原的哭声顿停,草堆抖了抖,隔一会儿,那一堆乱发抬起来,露出一张黑乎乎的脸,瞪着两只惊恐的眼睛。
叶问溪摸摸四狗的头,温声道:“小四真能干,先出去等我。”
四狗又嗥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这一下,高原终于抓到一抹真实,又忍不住放声痛哭,连滚带爬出来,伸手抱住叶问溪的脚,痛哭道:“小姑奶奶,你可算是来了,快带我出去吧,你要是没解气,抽我一顿鞭子也行,实在不行抽两顿,求你带我出去吧。”
叶问溪拔拔脚,没有拔动,感觉抱得更紧,只好不动,就问:“这里又没有人看着,你自己怎么不出去?”
高原哭:“怎么没有,可没走几步就迷了路,要不是地上还有脚印,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地上有脚印?
叶问溪诧异:“你直到下雪才想到自己出去?”
那岩石夹缝里可都是石头。
高原摇头:“我刨了土撒地上,就留了脚印……”
叶问溪:“……”
你有点聪明,但是不多。
也不和他多说,见他身上用绳子厚厚地绑着一身乌拉草,就问:“临走时吩咐你的事可曾做到?”
高原心虚的缩缩身子,讷讷道:“我……我……”
叶问溪立起眉毛:“怎么,你没有去祭扫楚保长的墓?”
高原忙点头:“有有,只是……只是下雪之后实在是冷,就……就……”
行吧,也不是非得让他天天去。
叶问溪不问了,只是道:“走吧,跟我们过去。”
高原忙点头,在地上咕踊几下爬起来,缩着肩膀站着,小心问:“姑……姑娘,祭过楚保长,可能带我出去?”
叶问溪道:“要看你将他的墓照应得如何。”
高原心里发虚,却也不敢再说,拢紧自己身上的乌拉草,连脑袋都包的严严实实,跟着她出了山洞。
叶牧几人骤然看到叶问溪带出一个野人,都吓了一跳,君少廷向他多看几眼,仍然没有看出眉眼。
叶问溪向两名随从道:“他没有滑雪板,你们带他一程。”
两人躬身领命,一人一边拖住高原的两条胳膊,随在叶氏父子和君少廷之后,向对面滑去。
从这边山洞到对面山腰,可不是平路,先是一路下坡,之后借着冲力一路冲上半山。
高原没有用过滑雪板,但觉身体似乎腾空,迅速下滑,跟着冲上跃起,又再落下,惊的哇哇大叫,可又不敢挣扎,任由两人拖着在雪地里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