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洒落东海之滨,驱散了夜的寒凉与深沉。
莲花楼内,经过一夜休整,李莲花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眉宇间那层因祭奠和重逢而起的阴霾也淡去了不少。
三人再次聚首,围坐在桌边,热气腾腾的早膳摆在一旁,但谁也没有动筷,气氛严肃而专注。
李莲花看着刘如京,沉声道:
“如京,昨日所言,需你即刻着手去办。”
“首要之事,便是设法将四顾门旧地从天机山庄手中赎回。”
“那地方,对我们后续行事至关重要。”
刘如京神色一凛,立刻应道:
“公子放心!属下必当尽力而为!”
他深知四顾门旧地对门主的意义,那不仅是曾经的基业,更是一种象征。
若能收回,对凝聚旧部人心、重振旗鼓有莫大助益。
只是……从天机山庄手里买地,所需银钱绝非小数。
李沉舟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不等李莲花开口,便已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放在桌上,推向刘如京。
锦囊口未束紧,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锭和几颗品相极佳的宝石,在晨光下闪烁着诱人却沉重光泽。
那是在一品坟捞到的,李沉舟远谋深算,如今还真就用上了。
“拿去。”
李沉舟声音平淡的说。
“办事需要打点,赎回地契更需银钱开路。”
“这些应该足够作为初始之用。若后续还有需要,再与我说便是。”
刘如京看着那锦囊,心头一震,连忙摆手:
“李兄,这……这太多了!属下不能收!”
“为门主办事,本就是属下分内之事,岂能再让李兄破费!”
他虽知需要钱,却没想到李沉舟出手如此阔绰,且毫不犹豫。
李沉舟却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刘兄弟不必推辞。这笔钱,并非单为买地。”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李莲花,又转回刘如京,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更沉重的意味。
“就当是……‘李相夷’给那些当年东海之战中战死的兄弟。”
“以及他们身后无依无靠的家属,尽一份迟来的心意,一份慰问金。”
“慰问金”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般敲在刘如京心上。
他瞬间明白了李沉舟的深意。
门主心中,从未忘记那些为他而死、为四顾门而死的兄弟。
这笔钱,不仅是办事经费,更是门主对那些忠魂的告慰与补偿。
是门主无法亲自出面,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的一份愧疚与关怀。
而一旁的李莲花闻言浑身一震,他猛然转头看着李沉舟,他怎么知道……怎么知道他心里想的事。
刘如京眼眶一热,喉头哽住,再也说不出推拒的话来。
他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锦囊,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分量与温度。
李沉舟继续道:
“此事,莲花如今身份敏感,不宜亲自出面。”
“而我,初来乍到,且面容与莲花相似,更与天机山庄无交情,贸然前去反而不美。”
“因此,唯有靠刘兄弟你,以四顾门旧部的身份,从中斡旋,最为合适。”
刘如京用力点头,将锦囊小心收好,挺直腰背:
“李兄放心!属下必定办好此事!绝不负公子与李兄所托!”
见买地之事议定,李沉舟又道:
“地皮收回后,需要有个合适的营生作为掩护和据点。”
“情报网络,亦需一个安稳的落脚处来经营。”
李莲花稳下心绪后接口说着:
“我思量着,不如就直接在原址改造,开一间茶楼。”
“表面上是寻常生意,迎来送往,不易引人怀疑。”
“暗地里,可作为我们收集、传递、分析情报的枢纽。”
“茶楼人来人往,消息最是灵通,也便于我们的人隐藏身份,暗中观察。”
李沉舟点头赞同:
“此法甚好。茶楼需得有个可靠又擅长经营之人打理。”
“刘兄弟,你在旧部门人中,可有值得信任、且头脑灵活、善于交际的人选推荐?”
“最好是以前就对莲花忠心,如今又愿意暗中效力的。”
刘如京略一思索,道:
“属下心中倒有几人选。都是当年与属下一样,对门主忠心耿耿的老兄弟。”
“四顾门解散后,他们或被排挤,或心灰意冷,散落各处,做些小本营生或给人帮工。”
“若能得知门主尚在,且有意重振旗鼓,他们必定愿意归来效力!”
“好。”李莲花眼中燃起希望。
“此事便也劳烦如京你去联络。”
“记住,首要便是忠心与可靠,能力次之。宁缺毋滥。”
刘如京肃然应诺:“属下明白!定当谨慎筛选!”
李沉舟最后补充:
“茶楼的情报网络,需以我们自己的人为核心。”
“但若刘兄弟你有信得过的,并非四顾门旧部却有能力,可为我们所用的朋友或关系,也可酌情引入。”
“但要确保其背景干净,且能为我们所掌控。”
“是,属下记下了。”
一切商议妥当,早膳也凉了。
刘如京不敢耽搁,匆匆用过几口,便起身告辞。
带着沉甸甸的锦囊和更沉甸甸的责任,离开了莲花楼。
他直奔马家堡请假,然后去联络那些离散的,值得信任的旧日同胞。
刘如京行动极快。
他深知此事关乎门主大计,刻不容缓。
当日便寻了个由头向马家堡告了假,然后按照记忆中的联络方式。
向几位他信得过,且确信对李相夷忠诚不渝的四顾门旧部,发出了隐秘的会面邀请。
会面地点约在城外一处荒废已久的山神庙,位置偏僻,人迹罕至。
暮色降临时,几道或高或矮、或壮或瘦的身影,先后悄无声息地潜入庙中。
他们大多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衫,脸上带着风霜与落魄。
但眼神深处,却都残留着一丝未曾完全泯灭的锐气与不甘。
“如京!你这么急着找我们,到底何事?”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率先开口,声音粗嘎,正是当年四顾门外堂的一名小头目,名叫王猛。
“是啊,如京兄,可是有什么紧要消息?”
另一个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士模样的人问道,他是曾经负责一部分账目文书的陈文。
庙内共有五六人,都是刘如京精挑细选出来的,当年与李相夷关系较近,且为人正直可靠的兄弟。
刘如京环视众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地说道:
“诸位兄弟,我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要告知你们一个天大的消息,门主,他还活着!”
“什么?!”
“门主还活着?!”
“如京,此话当真?!”
“你可莫要诓我们!”
霎时间,庙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与质疑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刘如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狂喜交织的复杂神色。
一年了,关于门主葬身东海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
他们虽不愿相信,却也渐渐绝望。
此刻刘如京突然说门主还活着,这冲击力实在太大。
王猛一把抓住刘如京的肩膀,声音颤抖:
“如京,你说的可是真的?!”
“你……你亲眼见到了门主?他……他现在何处?可还安好?”
他问得急切,眼中已泛起泪光。
陈文则相对冷静些,但声音也带着紧绷:
“如京兄,非是兄弟们不信你,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你如何能证明?”
“门主若真还在,为何这一年来音讯全无?江湖上为何没有一点风声?”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如京,等待着他的解释与证据。
刘如京理解他们的疑虑。
他并未着恼,反而更加敬佩门主的先见之明。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展示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令牌,令牌正面是一个铁画银钩的“令”字,而背面则是李相夷的“李”字。
令牌边缘已有磨损痕迹,却更显其古朴庄重,散发着一种独特的,令人心神震慑的气息。
“门主令!”几人异口同声地低呼出来,呼吸都为之急促!
见门主令,如见门主本人!
这是四顾门至高无上的信物,唯有门主李相夷方能持有!
刘如京能拿出此物,其说服力远胜千言万语!
“这……这真是门主令!”
王猛声音哽咽。
“门主……门主真的还活着!他还将此令交给了你!”
陈文也激动得手指微颤,但他仍保持着一丝理智:
“如京兄,门主将此令交予你,可是有何吩咐?”
“门主现在……可好?他为何不亲自现身?”
刘如京小心地将门主令收回怀中,郑重道:
“诸位兄弟,门主如今安然无恙,只是……因一些不得已的苦衷和要查清的重要事情,暂时不能贸然公开露面。”
“门主将联络旧部,重整旗鼓的重任交托于我,并赐下令牌为证。”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眼中重新燃起的,比星辰更亮的希望之火,继续道:
“门主让我转告诸位,他从未忘记四顾门,从未忘记为他血战东海,埋骨他乡的兄弟!”
“如今,他需要我们的帮助,需要忠诚可靠的兄弟,重新聚拢起来,为他,也为我们自己,做一番事情!”
“门主有何吩咐?我等万死不辞!”
王猛第一个单膝跪地,抱拳低吼。
“愿为门主效死!”陈文等人也纷纷跪下,声音虽低,却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决绝。
一年来的沉寂、失落、不甘,在此刻化作了沸腾的热血与无比的忠诚!
门主还在!
他们还有主心骨!
四顾门的火种,未曾熄灭!
刘如京连忙将众人一一扶起,心中也是豪情激荡。
他知道,门主复兴的第一步,已经稳稳踏出。
有了这些忠诚可靠的旧部核心,后续的情报网络建立、茶楼经营、乃至更远的计划,都将有了坚实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