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深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上。
李莲花与李沉舟已经护送那群女子下了山。
在镇外的官道旁,那群劫后余生的女子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两人深深行礼。
阳光落在她们脸上,那些曾经被恐惧与绝望笼罩的面容,此刻终于有了一丝久违的光亮。
“姑娘们,自此,山高路远,我们江湖再见。”
李莲花拱手,声音温和清润,带着几分真诚的祝愿。
李沉舟抱着李莲花的剑,方才下山时李莲花嫌佩剑碍事,随手丢给他,他便一直这么抱着。
他闻言微微颔首,补充道:“以后,擦亮眼睛,出门时注意安全。”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平淡,但那份叮嘱里的关切,却让女子们心头一暖。
“多谢公子!”
“多谢恩公!”
女子们纷纷道谢,有几位眼眶又红了,却努力笑着。
她们知道,这一别,或许此生再难相见。
但这两个戴着面罩,看不清面容的救命恩人,将永远刻在她们心底最深处。
道别完毕,女子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朝着各自家的方向走去。
她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融入了那片属于她们自己的,失而复得的人间烟火。
李莲花与李沉舟目送她们远去,直到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视野之外,这才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折返。
香山女宅,还有那个他们尚未彻底解决的烂摊子。
两人运起轻功,身形如风,穿梭在枫林之间。
李莲花轻身功夫本就灵动,加之这段时日李沉舟的督促,此刻施展起来游刃有余。
只是他的眉头,从下山起就没舒展过。
“就这么便宜他们,”
他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却带着几分明显的不甘。
“想来想去不太舒服。”
他们放了玉楼春和东方皓一条生路,准确地说,是想把他们交给了山下官府。
那些被拐的女子们会在官衙作证,玉楼春的罪证如山,足够他在牢里蹲到死。
东方皓虽武功全废,但拐卖人口,助纣为虐的罪名同样逃不掉。
这是“法”的审判,是阳光下应有的公道。
但李莲花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那些被糟蹋的女子,那些被毒品摧毁的家庭,那些死在女宅里,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无辜者……就这么算了?
让那两个罪魁祸首在牢里度过余生,就算是“恶有恶报”了?
李沉舟在他身侧,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偏头看了一眼李莲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几分了然。
“放心,”他的声音沉稳如常,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李莲花转头看他,凤眸里闪过一丝疑问。
李沉舟没有解释,只是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赶路。
两人很快回到了香山,回到了那座掩映在枫林深处的女宅。
宅内依旧一片狼藉。
正厅里,玉楼春和东方皓已被他们用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瘫在角落。
那些昏迷的护卫们尚未醒来,临走时,李莲花在厅内点了一炉特制的迷香,药效足以让他们再昏睡两个时辰。
待他们醒来时,迎接他们的将是山下官府的差役和锁链。
两人没有在正厅停留,径直穿过月洞门,来到了玉楼春的院子。
这是玉楼春的私人院落,位于女宅最深处,环境清幽雅致。
院中种着几丛修竹,一口小小的池塘,池水清澈,几尾锦鲤悠然地游弋着。
正房三间,雕花窗棂,青青竹帘,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与讲究。
李莲花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玉楼春的房间布置得极为精致。
紫檀木的架子床,云锦的床帐,博古架上摆着各色珍玩,书案上还有未写完的诗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正厅里那炉迷香的味道混在一起,倒也不显突兀。
两人在房间里仔细搜查了一遍。
书案的暗格里藏着一沓书信,都是与各地权贵的往来密函。
内容涉及拐卖女子的“交易”、芙蓉膏的“供货”、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李莲花翻了翻,随手揣进怀里,这些将来都是呈堂证供,也能让那些与玉楼春勾结的权贵们吃不了兜着走。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金银细软,几件价值不菲的古玩。
大部分的财宝他和李沉舟都拿给姑娘们分了,所以也没剩什么了。
李莲花挑了几样轻便的值钱物件收起来,不为私用,留着做以后行侠仗义的盘缠也好。
但除此之外,再无所获。
“没什么特别的。”李莲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些失望。
李沉舟点了点头,两人退出房间,在院子里随意走着。
院中的景致确实不错。
修竹摇曳,池塘清澈,几株桃树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
若不是知道这院落的主人是什么货色,倒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李莲花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随意扫过院中的一草一木。
忽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那是一个角落,靠近院墙的地方,长着一棵老树。
那个角落很乱,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的一样,对比起来很不和谐。
那树,说是老树,其实已经枯死了。
树干粗壮,却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树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干枯的木质。
它孤零零地立在墙角,与周围生机盎然的修竹桃树格格不入。
“沉舟,”李莲花停下脚步,凤眸微微眯起,盯着那棵枯树,“那里,感觉怪怪的。”
李沉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棵枯树确实有些突兀,在这样一个精心打理、处处讲究的院落里,怎么会留着一棵枯死的树?
既不美观,又占地方,按玉楼春那讲究的性子,早该让人砍了才是。
两人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枯树扎根在墙角,树根周围的地面铺着青砖,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
李莲花绕着树走了一圈,目光落在树干上。
那枯死的树皮斑驳脱落,但在某一处,脱落的痕迹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他伸出手,在树干上摸了摸。
触感粗糙干枯,与寻常枯树无异。
但当他的指尖滑过某一道纹路时,却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与周围不同的凹陷。
像是……被反复触摸留下的痕迹。
李莲花微微挑眉,手上加了几分力道,顺着那道凹陷的方向,用力一推。
“咔嚓!”
那棵看起来根深蒂固的枯树,竟应声而倒!
不,不是倒,是向一侧平移开来。
那粗壮的树干竟然是空心的,下端连接着一个隐蔽的机关转轴。
随着李莲花这一推,整个树干旋转了九十度。
而在枯树倒下的瞬间,前方原本平整的石壁,忽然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轰隆隆——”
那堵看起来与院墙浑然一体的石壁,竟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动,露出一个幽深的门洞。
门洞不大,仅容一人通过,向内延伸的石阶隐约可见,不知通向何处。
李沉舟率先走上前去,站在门洞边缘,向内张望。
里面漆黑一片,看不清深浅,只有一股阴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从里面涌出。
他微微眯眼,内力运转,耳力提升到极致。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向李莲花。
“是个密室。”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很深,听不到底。”
李莲花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那黑洞洞的入口。
那双凤眸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幽深的光芒。
玉楼春的院子里,藏着这样一个隐蔽的密室。
里面会有什么?
更多的金银财宝?更多的罪证?还是……一些他们不知道的、更深层的秘密?
李莲花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往门洞里照了照。
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入口处的几级石阶,更深处依旧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看了一眼李沉舟。
李沉舟微微颔首。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那幽深的门洞,任由黑暗将他们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