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洞幽深,两侧石壁光滑,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霉味,混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如同香烛燃尽后的气息,让人本能地感到压抑。
李莲花手中的火折子光芒微弱,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
更深处,黑暗如同实质,浓稠得几乎要流淌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放轻脚步,无声地向下走去。
走到一半,李沉舟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李莲花止步。
李莲花立刻停住,凤眸微眯,凝神倾听,四周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什么也没有。
但他相信李沉舟的判断,这人行事向来谨慎,从不会无的放矢。
李沉舟的目光扫过两侧的石壁。
那些石壁看起来与寻常无异,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或许是某些石块拼接的缝隙隐隐透着人工雕琢的痕迹。
又或许是这里太干净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掂了掂,然后,用力向通道深处掷去。
碎石呼啸着没入黑暗,片刻后,传来落地的声音。
那声音很正常,只是石块砸在石质地面上发出的脆响。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嗖嗖”声。
那是机括转动的声音。
李沉舟瞳孔微缩,下意识地侧身,将李莲花护在身后。
几乎在同一瞬间,通道两侧的石壁上,那些看似普通的石块缝隙里,陡然射出数十道寒光。
那是一支支淬了毒的短箭,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叮叮叮叮——!”
箭矢钉在对面的石壁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溅起点点火星。
有几支甚至射到了通道中央,落在那块碎石附近,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若是方才他们毫无防备地走到那里……
李莲花看着那些泛着幽蓝光芒的箭簇,后脊梁蹿起一股凉意。
那些箭上的毒,一看便知见血封喉。
(剧里的是李莲花掉下去,两侧石壁压过来,我不想看到李莲花掉下去就改了,纯属私设)
玉楼春这厮,竟在自己家的密室里设下这等歹毒的机关。
李沉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莲花,确认他安然无恙,这才重新迈步,继续向下。
这一次,他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谨慎地试探,确认安全后才示意李莲花跟上。
通道不长,约莫走了几十级石阶,便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堵石壁,看起来与周围的墙壁浑然一体,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缝隙或机关。
李莲花上前,伸手在石壁上摸了摸。触感冰凉粗糙,是普通的青石。
他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又沿着石壁边缘摸索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
“这……”他收回手,眉头微蹙,“什么也没有?”
他看向李沉舟,眼中带着疑惑。
玉楼春那样的人,会莫名其妙地在自家院子里挖一条密道,然后在尽头放一堵石壁?
这不合常理。要么密道另有玄机,要么这石壁本身就是……
李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这堵石壁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将李莲花轻轻拉到自己身后。
“退后。”他的声音低沉平稳。
李莲花眨了眨眼,有些疑惑,但出于对李沉舟的绝对信任。
他没有多问,顺从地退后几步,直到后背几乎贴上通道的墙壁。
李沉舟站在石壁前,微微躬腰,右臂缓缓后收,五指并拢成掌。
他深吸一口气,内力在体内流转,尽数汇聚于右掌之上。
然后,一拳轰出!
“轰——!”
这一拳,如同惊雷炸响,势如千钧!
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壁,在他这一拳之下,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碎裂。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整条通道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而李沉舟的左手,从始至终都护在身侧,微微向后伸展,将李莲花牢牢挡在自己身后,不让任何一块飞溅的碎石靠近他。
他缓缓收回拳头,周身内力流转,震去沾染的灰尘。
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先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莲花。
“没事吧?”
“没事。”李莲花从他身后探出头,挥了挥袖子,驱散眼前的烟尘。
方才那一拳的威力他看在眼里,心中又是震撼又是熨帖。
这人出手时还不忘护着他,这份下意识的保护,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动。
烟尘渐渐散去后,李莲花从李沉舟身走了出来,他挥了挥袖子,驱散眼前的灰尘。
待视线清晰后,他愣住了。
石壁之后,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颇为宽敞的石室,约有两丈见方。
石室穹顶很高,呈圆弧形,上面绘着一些颜色已经斑驳的图案。
最引人注目的,是穹顶之下垂落的无数飘带。
那些飘带用粗麻制成,宽约三寸,长约数尺,从穹顶的各个角落垂落下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一片诡异的幡林。
飘带上写满了文字,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那一个个奇特的字符,依旧清晰可辨。
李莲花走上前几步,仰头仔细辨认。
那些文字弯弯曲曲,与他平素所见的汉字截然不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微微眯眼,搜索着记忆深处那些曾被忽略的角落。
他想起来了。
在朴锄山那座南胤公主的墓中,那些陪葬品上的铭文,那些棺椁上的刻字,与眼前这些飘带上的文字如出一辙。
虽然时隔数月,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那份独特的、如同火焰般的曲线和弧度,他不会认错。
“沉舟,”李莲花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寂静的石室里却格外清晰。
“这玉楼春,不会是南胤的后人吧?”
他转头看向李沉舟。
李沉舟正站在石室中央,目光落在前方。
那里摆放着三块牌位,木质已经有些陈旧,但擦拭得干干净净,前面还供着香炉和果品,显然是有人定期祭拜的。
牌位上的文字,同样是南胤文字。
李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牌位上扫过,又看向周围的飘带,最后落回李莲花脸上,微微颔首。
“应该是吧。”
他示意李莲花上前来看。
李莲花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三块牌位上。
牌位上的文字他不认识,但那排列方式,那供奉的规格,分明就是祠堂里常见的祖先牌位。
玉楼春,这个贩卖人口,制毒贩毒的江湖败类,这个表面风流儒雅,暗地里无恶不作的“玉公子”。
竟然在这女宅深处,修建了一座南胤风格的祠堂,供奉着他的祖先牌位。
他是南胤人。
而且是一个至今仍在秘密祭拜祖先?传承着故国文字的南胤后裔?
李莲花的目光从牌位上移开,环顾四周。
那些密密麻麻的飘带上,写满了南胤文字,想来应该是某种经文或祭文。
石室的角落里还堆着一些器物,几个陶罐,一口木箱,几卷竹简。
他走过去,蹲下身,打开那口木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衣物,都是南胤风格的服饰,用料考究,刺绣精美,显然是从前留下的旧物。
衣物之上,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李莲花拿起那本册子,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汉字,记录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内容。
似乎是某种账目,又像是某种祭祀的流程。但翻到后面,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页手绘的地图。
地图上,一座山被重点圈出,旁边用红笔标注着几个字——“祖陵”。
祖陵,南胤人的祖陵。
李莲花的心跳漏了一拍。
南胤,这个曾经存在于西南边陲的古老国度,早已覆灭多年。
它的后人流落四方,融入中原,渐渐被同化。
但玉楼春这样的南胤后裔,显然从未忘记自己的根。
他们秘密修建祠堂,祭拜祖先,传承文字,甚至……还在寻找和保护着他们所谓的“祖陵”?
而这座祖陵里,会有什么?
更多的秘密?更多的宝藏?还是……与李莲花自己那些未解的谜团,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他想起朴锄山那座公主墓,想起那尊观音垂泪,想起那个至今用途不明的暗红四孔鼎,想起那颗嗜血的修罗草籽……
南胤,这个已经消失的国度,如同一道幽灵,始终萦绕在他命运的阴影之中。
“莲花。”
李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李莲花回过神来,发现李沉舟已经走到他身边,正低头看着他手中的册子,目光落在那页标注着“祖陵”的地图上。
“这东西,”李沉舟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恐怕不简单。”
李莲花点点头,合上册子,站起身。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间石室,扫过那些飘带,那三块牌位,那些南胤风格的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