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芒在密室内跳动，将四壁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李沉舟的目光扫过四周，很快便发现了更多异常之处。


    地面上，刻着一个图案。


    那图案约莫巴掌大小，线条繁复，弯弯曲曲，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李沉舟蹲下身，用火把凑近细看着，他见过它，这是南胤的标志，燧弇。


    他在女宅密室里拿到的那些书上看到过这个图腾。


    这是南胤某个古老氏族的图腾。


    那本残卷上说，“燧弇”是南胤国供奉的“邪神”。


    其形象被描述为左手持“无心槐”，右手持“修罗草”，头顶有“业火痋”。


    而在这里，在这个诡异山村的隐秘密室里，竟然出现了南胤的图腾。


    李沉舟站起身，抬起头，目光落在密室的顶部。


    那里，悬挂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吊牌。


    那些吊牌用红绳穿着，从穹顶垂落下来，层层叠叠，如同一片诡异的幡林。


    吊牌上画着各种奇异的符号，有的是弯弯曲曲的线条，有的是狰狞的鬼脸，有的是不知名的怪兽。


    和那间破旧客栈里悬挂的吊牌一模一样。


    驱邪的吊牌……李沉舟的眉头微微蹙起。


    客栈里有驱邪的吊牌，密室里也有驱邪的吊牌，还有南胤的图腾……


    这个村子，这个密室，这些诡异的东西，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他正要继续观察，身后忽然传来李莲花的声音。


    “沉舟，小心头顶。”


    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警惕。


    李沉舟闻言，目光立刻向上看去。


    头顶上方，密密麻麻地悬挂着十几个陶罐。


    那些陶罐大小不一，用麻绳吊在穹顶的横梁上，随着密室里的气流微微晃动。


    那些罐子高高挂着，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从那微微晃动的幅度来看，里面显然装着某种液体。


    “你让开，”李沉舟的声音低沉平稳，“退到我背后来。”


    李莲花闻言，立刻乖巧地向后退了两步，躲到李沉舟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一双凤眸紧紧盯着那些晃动的陶罐。


    李沉舟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残木碎片，掂了掂分量，目光在那些陶罐之间快速扫过。


    他选了其中最靠边的一个，瞄准，随后残木脱手而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击中那个陶罐的麻绳。


    “咔嚓——”


    麻绳断裂，陶罐应声而落。


    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闷响，陶罐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罐子里装的液体掉了出来，正好溅在角落里那堆不知谁丢弃的破布上，被破布兜了个正着，一滴也没有流到别处。


    那液体黏稠浑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气味，像是陈年的尸油混着什么药物熬制而成，让人闻之欲呕。


    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堆破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李莲花探出的脑袋又缩回去半分，只露出一双眼睛，皱着鼻子，满脸嫌弃地看着那堆破布。


    破布里，那些黏稠的液体中，分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挣扎，在试图从那堆恶心的混合物里爬出来。


    “这是什么啊？”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嫌弃，又带着几分好奇。


    李沉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堆破布。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那些蠕动的东西，隐约能看出是一些细小的、如同蛆虫般的生物，密密麻麻，在液体中翻滚、纠缠，令人头皮发麻。


    但更让他注意的，是液体中那个若隐若现的轮廓。


    那是一个骷髅头。


    惨白的骨头，空洞的眼眶，残缺的牙关。


    在那黏稠的液体中半沉半浮，被那些蠕动的细小生物爬满、钻进、啃噬，画面诡异得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沉舟，”李莲花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他声音依旧闷闷的，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恶心，“里面有个骷髅头。”


    李沉舟点点头，他已经看到了。


    那个骷髅头，还有那些蠕动的细小生物，还有这散发着尸臭的黏稠液体……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怪不得。”


    “什么？”李莲花从他背后探出更多脑袋，疑惑地看着他。


    李沉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火把指了指那堆破布里的骷髅头。


    又指了指密室地面上刻着的南胤图腾，最后指了指头顶悬挂的那些驱邪吊牌。


    “这个，”他说。


    “大概是那些村民私下炼制的蛊虫一类的东西。”


    “那个骷髅头，还有那些液体，应该就是炼制蛊虫的原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堆破布上，声音里多了几分笃定：


    “那些怪物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原因，就是这个。”


    李莲花闻言，凤眸微微眯起。


    他仔细回想从进入这个村子以来看到的一切。


    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那些煞白的面孔。


    那些空洞的眼睛，那些只会机械攻击、仿佛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如果李沉舟的推测是对的，那么那些东西，原本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被柔肠玉酿的传说吸引而来，满怀期待地踏入这个村子，以为能找到那能让人功力大增的神奇酒酿。


    结果，等待他们的不是美酒，而是陷阱，是蛊虫，是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的悲惨结局。


    “刚刚的那些怪物，”李莲花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寒意。


    “大概率就是被柔肠玉酿骗过来的江湖人。”


    李沉舟点点头，没有说话。


    李莲花继续道：


    “而我们一开始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个骷髅头怪石山倒影，就是那些村民故意做的。”


    “因为那些怪物害怕头骨，不然那些怪物分不清的情况下，他们怎么活下来的？”


    他想起刚进山时，在那片水域看到的倒影。


    那座形似骷髅头的怪石山，在水中投下诡异的倒影，把他吓了一跳。


    当时只当是天然形成的地貌，如今想来，那分明是那些村民刻意留下的标记。


    那些怪物害怕头骨。


    所以村民们就用骷髅头形状的怪石山来震慑它们，让它们不敢靠近村子，不敢伤害真正的村民。


    而那些怪物，那些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就只能在那座破旧的客栈附近徘徊，永远无法解脱。


    “有道理。”李沉舟听完他的话，微微颔首，那双深邃的凤眸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堆破布上，落在那颗被蛊虫爬满的骷髅头上，落在那黏稠腥臭的液体里。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李莲花。


    “看来，必须要将那些村民抓起来问一问了。”


    他说，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个村子里藏着太多秘密，南胤的图腾。


    驱邪的吊牌，蛊虫的炼制，那些变成怪物的人……


    而那个自称“石长老”的中年男子，那个在他们面前装得慈眉善目。


    却在背后吹灭蜡烛冷笑离开的人，显然是知道一切的核心人物。


    只有抓住他，只有撬开他的嘴，才能知道这个村子真正的秘密。


    才能知道那些怪物到底是怎么来的，才能知道，那个暗红色小鼎的钥匙，会不会也在这里。


    李莲花从李沉舟身后走出来，与他并肩而立。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破布上，落在那颗骷髅头上，落在那黏稠腥臭的液体里。


    凤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恶心，只有一片沉静的、锐利的光芒。


    “好。”他说，“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再多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