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东方的山际线泛着一线鱼肚白，但夜色仍未完全褪去。


    李沉舟和李莲花从那间破旧客栈里出来，沿着来时的路向村子深处走去。


    晨风凛冽，带着山林间特有的清冷气息，吹散了昨夜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远处那些怪物的呜咽声已经渐渐平息，想必是天快亮了，它们也该回到自己盘踞的地方去了。


    “这些人，如果要躲开那些怪物，”李沉舟一边走一边说，声音低沉平稳。


    “应该会在那些怪物害怕的地方吧。”


    李莲花点点头。


    他想起那座嵌着无数骷髅头的怪石山。


    那座山从远处看，就像一个巨大的骷髅头，狰狞可怖。


    那些怪物既然害怕头骨，那么那座骷髅山附近，应该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不可能被怪物侵扰的地方。


    那些村民，十有八九就躲在那里。


    “那座怪山的附近应该会有线索。”


    他说，凤眸微微眯起，望向远处那片隐约可见的山影。


    “走。”李沉舟只说了这一个字，脚步加快。


    两人运起轻功，身形如风，穿过那片破败的村落，向着那座骷髅山疾行而去。


    而此时，在那座怪山背后的一个隐蔽窑洞里，石长老正带着几十名村民，进行着一场诡异的仪式。


    窑洞不大，却容纳了约莫三四十人。


    他们围成一个圆圈，跪在地上，双手叠在胸前，双眼紧闭，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那些念诵的内容含糊不清，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是向什么神秘存在祈求的低语。


    石长老跪在最前面，面前摆着一个简陋的祭坛。


    祭坛上供着几颗骷髅头，惨白的骨头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烛光跳动，将那些跪拜的身影投在窑洞的墙壁上，忽长忽短，如同无数扭曲的鬼魅在无声地舞蹈。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石长老睁开眼睛，率先站了起来。


    他站起身后，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经过了无数次的排练。


    烛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那些或苍老或年轻的、同样麻木的表情。


    石长老张开嘴，正要说什么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颗小石子如同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击中了石长老的穴位。


    他只觉得浑身一麻，四肢瞬间失去了力气，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咻咻咻——”


    又是接连几声破空，那些刚站起身的村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


    便被一一击中穴位，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齐刷刷地僵在原地。


    窑洞外，一道玄黑色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李沉舟负手而立，那双深邃的凤眸冷冷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那与生俱来的，久居上位，见惯生死之人特有的气场，瞬间将整个窑洞笼罩在一片无形的压迫之中。


    那些村民被他这一眼扫过，只觉得心头一颤，连呼吸都忘了。


    石长老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玄黑色的身影一步步走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身影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李莲花抱手而立，站在李沉舟身侧，目光落在那张扭曲的脸上，唇角的笑容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阳，却让人无端地后背发凉。


    “你……你们，”石长老艰难地开口，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变得沙哑扭曲。


    “你们竟然没有被人头使者带走？！”


    “人头使者？”李莲花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这么好听的名字？要不，我送你们去做？”


    “你！”石长老气结，那张清瘦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李沉舟上前一步，那双深邃的凤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这些怪物，是怎么被炼出来的？”


    石长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休想！”


    李莲花闻言，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不说？我记得，刚刚的那些罐子里的东西，我好像带了点进来。”


    他偏头看向李沉舟，那双凤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沉舟。”


    李沉舟微微颔首，转身从窑洞外拎进来一个陶罐。


    那陶罐正是他们在密室里见过的，同样的形状，同样的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臭气息。


    里面装的是什么，在场的人再清楚不过。


    李沉舟拎着那陶罐，凤眸微垂，目光落在石长老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上，声音平静：


    “这个是吗？既然你们那么喜欢那个什么人头神，不如，我送你们去见见它？如何？”


    话音落下，那陶罐被他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液体发出黏稠的晃动声。


    那些村民看到那个陶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想退，想逃，想离那个陶罐越远越好，但浑身被点了穴位，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恐怖的罐子在他们面前晃动。


    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道煞星的身影一步步逼近。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但石长老还在嘴硬。


    他咬着牙，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那个陶罐，一言不发。


    李沉舟不再跟他废话。


    他拎着那个陶罐，一步一步向石长老走去。


    陶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股腥臭的气息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人淹没。


    石长老的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剧烈地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陶罐，盯着油纸后面那隐约可见的、蠕动的东西。


    终于，他崩溃了。


    “等等！”他喊道，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我、我带你们去……”


    李沉舟停下脚步，挑了挑眉，那双深邃的凤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


    “早这样不就好了。”他将陶罐放在一旁，随手解开了石长老的穴位。


    石长老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淌下。


    李沉舟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淡淡道：“走。别想着耍花招。”


    他推了推石长老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石长老不由自主地向前迈步。


    三人走出窑洞时，天已经亮了。


    晨光穿透林间的薄雾，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那座骷髅山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嵌在岩壁上的骷髅头被阳光照得惨白，如同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


    石长老走在前面，李沉舟和李莲花紧随其后。


    三人穿过一片密林，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向前走去。


    路越来越宽，两侧的树木越来越茂密，几乎遮住了头顶的天空。


    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坑，深不见底，四周是陡峭的岩壁。


    而在天坑的中间，有一条裂缝，斜斜地向地下延伸，深不见底，黑漆漆的，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


    石长老停下脚步，指着那条裂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停，别再往前走了。前、前面就是天坑地缝。是制造人头煞的地方，人头神的使者们都盘踞在那里。”


    李沉舟的目光落在那条裂缝上，凤眸微微眯起：“如何控制他们？”


    石长老摇摇头，脸上满是恐惧：


    “这个、这个没办法。只有等到太阳照进洞穴里的时候，他们才会变得痴痴呆呆。不然、不然的话，没有办法……”


    此时，晨光已经大亮。


    太阳正从东方的山际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芒穿透林间的薄雾，斜斜地照进那个巨大的天坑，照进那条幽深的地缝。


    李沉舟转身，再次点了石长老的穴位，将他定在原地。


    “老实在这里等我们，”他说，声音低沉平稳，“不要想什么花招。”


    石长老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


    李沉舟走到李莲花身边，那双深邃的凤眸落在他脸上，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


    “莲花，等会儿进去时，万事要小心。”


    李莲花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让他安心的弧度。


    “放心。”他说。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再多言语。


    他们转身，并肩向着那条幽深的地缝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