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手札和残卷被他们尽数收入囊中,李沉舟将它们小心地放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系紧袋口,掂了掂分量。
这些东西记载着人头煞的炼制之法,以及南胤秘术的种种细节。
虽然晦涩难懂,但日后若能找到通晓南胤文字的人翻译出来。
或许能从中找到更多关于碧茶之毒、关于那暗红色小鼎的线索。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这间诡异的房间。
走出石室,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火把的光芒照亮了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
那些被关进地牢的怪物依旧痴痴呆呆地挤在一起。
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偶尔传来几声含混不清的呜咽,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瘆人。
两人没有停留,继续向外走去。
走到一处略微开阔的地方时,李莲花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比之前闻到的腥臭更加浓烈,更加刺鼻。
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像是陈年的腐肉混着什么药物熬制而成。
他皱了皱鼻子,循着那股气味看去。
昏暗的角落里,有一个浑浊的水坑。
说是水坑,其实更像个浅浅的洼地,约莫两尺见方,最深的地方也不过半尺。
坑里的水浑浊不堪,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混入了什么东西。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黏稠的薄膜,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沉舟,过来,”李莲花蹙着眉,站在那水坑前不远的地方,目光落在那灰白色的水面上。
“你看这是什么?”
李沉舟闻言,快步走到他身边。
他一手拎着装满手札的布袋,一手举着火把,目光顺着李莲花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双深邃的凤眸微微眯起,水坑里的东西,确实古怪。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拉住李莲花的手臂,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离那个水坑远了几分。
两人都有些小洁癖,这种脏兮兮的地方,李沉舟自然不会让李莲花靠得太近。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警惕。
水坑里的水很浑浊,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但那层黏稠的薄膜下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水面着翻滚,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里面似乎有东西。”
李莲花说着,虽然被李沉舟拉了回来,但他刚才凑得近,确实看到了水坑里的异常。
那些蠕动的东西,细小而密集,像是某种虫子,在灰白色的水里翻滚纠缠。
李沉舟的目光落在那水坑上,没有立刻说话。
他闻到了那股气味,和之前那些陶罐里的东西一模一样,是炼制人头煞时留下的。
这个水坑,八成也是那些人炼制什么东西的地方。
“那里有人头煞的那个味道,有古怪。”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莲花,你别靠太近。”
他盯着那个水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里面若是有虫子,会是什么虫子?
是炼制人头煞的原料,还是副产品?是该直接毁掉,还是……
正想着,水坑里忽然一阵翻腾。
那些在水面下蠕动的东西,像是被什么惊动了,齐齐地向上涌来。
浑浊的水被搅动,那层黏稠的薄膜破裂开来,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水蛭。
无数条水蛭,在水里翻滚涌动。
它们有的只有小指粗细,有的却有手臂般粗长,软塌塌的身体在水里扭曲伸缩,看得人头皮发麻。
李莲花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但目光却没有移开。
就在那些水蛭翻腾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就在刚才在石室里看过的那本手札上似乎有记载。
手札里记载着各种南胤秘术,其中有一种叫做“无心槐”的东西,据说能让人失去神智,变成任人摆布的傀儡。
而那手札里还提到,能解无心槐之毒的,是一种特殊的水蛭。
以腐肉为食,以污血为生,却能吸出人体内的无心槐之毒。
那些水蛭翻腾的瞬间,他看到了它们背上那一道隐约的暗红色条纹。
和手札里画的,一模一样。
“我知道了,”李莲花说着。
“沉舟,这是水蛭,是能够解无心槐的水蛭!”
李沉舟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无心槐,这东西他在那些书上看到过,这也是南胤的一种秘术,据说能让人迷失心智,变成行尸走肉。
而眼前这些水蛭,竟然能解无心槐之毒?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看向李莲花,声音低沉平稳:
“莲花,你站远一点等我。我去去就回。”
李莲花一怔,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地向后退了几步,站在一个相对干净的地方。
李沉舟转身,快步向来的方向走去。
片刻后,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陶罐。
那陶罐是从之前那个石室里拿的,不大不小。
罐口用油纸封着,原本装着什么不可知的东西,现在已经被他倒空了。
“你拿个罐子干什么?”李莲花看着他手里的陶罐,有些不解。
李沉舟走到那水坑边,蹲下身,将陶罐放在一旁,一边解开封口的油纸,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抓点水蛭。若是以后我们有人碰到那无心槐,总得有解药不是?”
李莲花了然,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问道:
“那抓的话,是不是得放点血?”
说着,他竟然真的向李沉舟拿着的罐子凑了凑,一副“如果需要放血就放我的”的架势。
李沉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这小身板,放什么血。”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在前面地上捡了点残肢,够那些水蛭吃的了。你站远点。”
李莲花摸了摸被弹的额头,嘟囔了一句“沉舟!我……知道了。”
但还是乖乖地向后退了几步,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李沉舟说得没错,地上确实有很多残肢。
那些应该是那些怪物内斗时撕咬下来的,没有人喂养它们,饿极了的时候,它们就会攻击同类,撕咬对方的血肉。
那些残肢散落在地上,有的已经干枯发黑,有的还带着新鲜的血肉,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李沉舟捡起一根还算新鲜的残肢,用火把烤了烤,让血腥味更浓一些。
然后,他将那残肢放进陶罐里,将陶罐沉入水坑一半。
水坑里的水蛭果然被血腥味吸引了。
它们从水底涌上来,一条接一条,钻进那个陶罐里,钻进那根残肢的血肉里,贪婪地吸食着。
李沉舟静静地看着,等那些水蛭进去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提起陶罐,将罐口朝上,迅速用地上捡的破布封好。
那陶罐里,密密麻麻地蠕动着至少十几条水蛭。
李沉舟站起身,拎起那个罐子上的麻绳,看向李莲花。
“莲花,此处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李莲花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水坑,然后转身,与李沉舟并肩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