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缝深处比他们想象的要幽暗得多。
两人沿着狭窄的通道向前走去,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
通道两侧偶尔能看见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粗糙的石阶,残破的石柱,以及一些模糊不清的刻痕。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约有三四丈见方,穹顶高阔,四周是粗糙的岩壁。
火把的光芒照不到每一个角落,但已经足够让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怪物,挤挤挨挨地蹲在地上。
它们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呆呆地坐着,有的仰着头望着虚空,有的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圆圈。
它们的数量极多,粗略看去至少有五六十个,挤满了这间地下空间的大部分区域。
火光照在它们煞白的面孔上,照出那些空洞的眼眶,那些半张的嘴。
那些僵硬的表情,痴痴呆呆,如同失去灵魂的躯壳。
李沉舟下意识地向李莲花身边靠了靠,右手微微抬起,护在他身前。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那些怪物,确认它们确实如石长老所说。
在太阳照进洞穴的时候,会变得“痴痴呆呆”,失去攻击性。
那些怪物似乎感觉到了火把的光芒,有的微微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睛看向他们,但只是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有的甚至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沉舟,”李莲花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些怪物在,不太方便查找线索。不如将他们全部集中起来?”
李沉舟闻言,微微挑眉,那双深邃的凤眸里闪过一丝赞许。
“好主意。”他说。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很快便落在角落里一堆杂物上。
那里有几根手臂粗细的麻绳,不知是做什么用的,但正好可以用上。
他走过去,拿起那捆麻绳,掂了掂份量,然后转身走向那些怪物。
那些怪物依旧痴痴呆呆地坐着,对他的靠近毫无反应。
李沉舟也不客气,拿起麻绳,三下五除二地将它们一个接一个地绑了起来。
他绑人的手法极为娴熟,打的绳结既结实又不容易伤到人,显然是经验丰富。
那些怪物被绑住后,依旧呆呆的,没有任何挣扎,只是用空洞的眼睛望着虚空,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李莲花则在一旁四处查看。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岩壁,扫过地上的杂物,最后落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那是一个地牢。
说是地牢,其实就是一个用粗大的木桩围成的笼子,约莫一人多高,两三丈见方。
木桩深深地插入地面,顶端削得尖尖的,笼门用铁链锁着,锁头已经锈迹斑斑。
“沉舟,这里有个地牢诶。”李莲花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李沉舟闻言,手上动作不停,三两下将最后一个怪物绑好,然后拎着那串被绑成一串的怪物,向李莲花走去。
他将那些怪物一个个赶进地牢,动作干脆利落,最后“哐当”一声,将牢门锁住。
那些怪物被关进地牢后,依旧呆呆地挤在一起,有的蹲着,有的坐着,有的靠在木桩上,没有任何反抗。
“好了。”李沉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看向李莲花。
“现在,我们去看看这里有什么线索吧。”
李莲花点点头,两人开始分头在这间地下空间里查找。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岩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依稀能看出是人形的轮廓,还有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破碎的陶罐,锈蚀的兵刃,腐朽的衣物碎片,还有一些白森森的骨头。
李莲花的目光落在地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插着一部分剑。
剑身已经断了,只剩下一点点的残刃,斜斜地插在地面的缝隙里,剑身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李莲花蹲下身,握住它,用力向外一拔。
“铮——”
那点断剑应声而出,他将断剑举到火把前仔细端详,那双凤眸微微眯起。
“这是?”李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莲花没有回头,只是将那点断剑递给他看。
“这应该是黄泉府主的佩剑,黄泉剑。”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
“看样子,他不在这里。而且,他确实来到过这里。”
他顿了顿,指着剑身上一道明显的裂痕:
“你看这里。黄泉府主有一招‘金蝉蜕壳’的剑法,是以折剑换生机。”
“这剑断在这里,说明他当时遇到了极大的危险,不得不舍弃佩剑,用那一招逃生。”
李沉舟接过断剑,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点点头。
“再四处看看,”他说,“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李莲花点点头,将断剑暂时放在一旁,继续查看。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刻满图案的岩壁,扫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杂物,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那是一个隐藏在岩壁阴影里的入口。
入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用一块破旧的木板虚掩着。
若非仔细查看,很容易忽略过去。
“沉舟,”他压低声音喊道,“那里好像有个房间。”
李沉舟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伸手,轻轻推开那块木板。
木板之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不长,约莫只有两三丈,尽头隐隐透着微弱的光芒。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默契地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石室。
石室约有两丈见方,四周是粗糙的岩壁,顶部呈圆弧形。
石室里的陈设很简单,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几本泛黄的书册和一堆散乱的纸张。
角落里堆着几只木箱,箱盖半开着,露出里面的杂物。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头顶上方。
密密麻麻的陶罐,用麻绳吊在穹顶的横梁上,层层叠叠,如同一片诡异的林。
陶罐大小不一,罐口都用油纸封着,隐隐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臭气息。
那些气息和之前在密室里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而那些垂落的吊牌,同样悬挂在陶罐之间。
吊牌上用红色颜料画着各种奇异的符号,有的是弯弯曲曲的线条,和客栈里、密室里的那些如出一辙。
李沉舟抬起头,凤眸微微眯起,目光扫过那些陶罐和吊牌。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平稳:
“这里大概就是他们炼制人头煞的地方了。”
李莲花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上的那堆书册和纸张上。
他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那是一本手札,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墨迹也有些褪色,但依然能够辨认。
手札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还画着一些示意图,记录着某种诡异的过程。
“沉舟,”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这里有书籍和手札残卷。”
李沉舟立刻走过去,站在他身侧,低头看向那些泛黄的书页。
李莲花翻过几页,目光落在一张画着图案的纸上。
那图案很奇怪,弯弯曲曲的线条,扭曲的人形。
还有密密麻麻的细小符号,像是从什么古老的壁画上拓印下来的。
“这个,”李沉舟指着那张纸,声音低沉,“应该是从墙上拓印下来的古壁画。”
李莲花点点头,继续往后翻。翻到后面,他的目光凝住了。
那也是一张画着图案的纸,但那图案与之前的不同。
图案下方,用潦草的笔迹写着几个字:
“人头煞炼制之法”。
李莲花的眉头紧紧蹙起。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又落在那图案上,最后落在那些细小的符号上。
那些符号弯弯曲曲,不是汉字,但他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他在女宅密室里拿到的那些书上,看到过这个图案。
那是南胤某种古老邪术的图腾,据说能炼制出听从主人命令的“痋人”。
将活人用特殊的方法炼制成没有意识、只会服从的行尸走肉。
而这里,这个图案,这些文字,这些密密麻麻的符号……
“这个标志,”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寒意,“是业火痋?”
李沉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那张纸上。
火把的光芒在石室内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