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张凤玲和郑中旭跃马扬鞭跑在前面,他们的马跑得还挺快,一溜烟就把苗云凤他们甩在了后边,看样子他们根本就不想和苗云凤二人结伴同行。
首先,苗云凤对姐姐的这种行为很是不理解,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又不是去争抢什么财宝,分明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冒险。她不是不相信姐姐,不管姐姐这么做是为了张家,还是为了金家,这般行事,终究只是图了一个虚名罢了,看来她真是从小养尊处优,大小姐脾气,不懂得世事有多艰险。
就说这次救她们的事,要不是恰巧撞见,她的性命早就丢了!不光是她自己丢性命,就连二牛哥,也都会跟着白白送命。这个姐姐,苗云凤真是没办法说她,任性到不计后果。
我到底夺了你什么风头?我的处境全都是被逼无奈,家里眼下是什么情况?父亲一直处在失忆的状态,我和母亲在金家委曲求全,生存空间不过那么一点点。黑心的大伯把控着金家所有的一切,处处压榨着我们,我不光是来救人,也是在争取我和母亲的生存权利,这倒好!这个风头,她也跑过来抢,横插一杠子!苗云凤越想越气,所以她的马跑得也不快。
临到傍晚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了北平城的郊区。一踏入北平城内,就见商铺林立,人头攒动。大街上还时不时能看到留着辫子、眷恋旧朝的“老古董”,苗云凤好笑,大清朝都亡了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想着沐浴皇恩呢!也有扛着枪、三三两两在大街上巡逻的士兵,只是这些人个个都懒懒散散的,半点精神气都没有;偶尔还有几队日本兵,驾着摩托侉子穿街而过,气焰十分嚣张。
最惹眼的还要数那些洋行商行门前,时不时就能看到一些戴着礼帽、穿着笔挺西服的洋人,在和一众身着马褂长袍的中国老板,谈论生意。这里的客栈更是密集,几乎每隔几十米就能见到一家,果然京城就是京城,这般繁华热闹的景象,可比凤凰城要强上太多了。
苗云凤从来没来过这样的地方,满眼都是新奇,一路上东张西望,好奇不已,她拉着龙天运问道:“龙哥哥,你以前来过北平吗?”
龙天运满脸兴奋地回道:“没有,我也是第一次来呢!”
随后,他又转头问向苗云凤:“小姐,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儿落脚?”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店小二打扮的小伙计,跑过来,拦住了他们的马。店小二肩膀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抬手一指自家的店门,热情地说道:“小姐,客官,我们店后边有专门放马的草料间,你们就住在这里吧,店里还有空房子呢!方才也有一男一女两位客官住了进来,看着跟你们也是一路人!”
苗云凤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动,刚才住进来的一男一女?世上能有这么巧的事吗?难道是姐姐和郑中旭住在这儿了?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龙天运,龙天运朝她温和一笑,轻声说道:“小姐,你来做决定就好。”
苗云凤当即翻身下马,把马匹交给了店小二,随后便和龙天运一同走到餐厅的柜台前。店老板见状,立刻满脸热情地上前招呼他们,还笑着告知他们,店里如今只剩一间上房了。
龙天运一听这话,连忙开口说道:“老板,不行,我们得要两间房子才可以!”
店老板挠着头皮,当时难住了!上下打量了他们二人一番,满脸疑惑地问道:“你们俩不是夫妻?”
这话一出,直接把龙天运和苗云凤臊了个大红脸。苗云凤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说道:“谁说我们是夫妻?他是我的哥哥!”
店老板连忙致歉道:“哦哦,是我误会了,方才我接待了一对夫妻,他们要了一间上房,我见你们也是一男一女,还以为你们……,恕老夫眼拙了。”
苗云凤心头一紧,连忙追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店老板笑着回道:“听他们口音,应该是从凤凰城过来的呢!”
一句话,便让苗云凤彻底确定了,这两个人定然就是姐姐张凤玲和姐夫郑中旭。苗云凤暗想,还真是这样巧!可眼下店里就只剩一间上房了,她转头看向龙天运,有些为难地问道:“龙哥哥,这可怎么办?”
龙天运立刻一脸坚定地说道:“小姐,你住房间,我在外边凑合一晚就行!”
这句话,让苗云凤的心里暖暖的,别的不说,就凭着这份实打实的忠诚,她平日里叫他一声龙哥哥,也当真算是值了。苗云凤抬手,啪啪啪拍了拍他的胳膊,作出决定:“我看就住这儿吧,再另外找一家客栈,谁知道有没有空客房,不过你完全不用睡在外边,我信得过你。”
于是,二人当即交了房钱,办好了入住手续。
他们还没来得及迈步往楼上走,就看到十几个半大的孩子吵吵嚷嚷着,朝着同一个方向疯跑过去。苗云凤下意识歪着脑袋看了过去,只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缓缓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个身穿洋装、还戴着眼镜的东洋人,紧接着,这群孩子呼啦一下,就把车给围住。
跟在那东洋人身边的一个武士,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东西,“啪”的一下就撒在了地上,孩子们见状,立刻疯抢起来。
苗云凤凝神细看,一时没看清那是什么,也听不懂他们嘴里说着什么,当即疾步走出了客栈,想要一探究竟。只见抢到东西的孩子们,拨开外面的包装就往嘴里塞,原来竟是糖块!
苗云凤心头一紧,连忙伸手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之前柱子儿子吃过的那些糖,仔细一比对,果然和这些糖块是一模一样的包装!莫非柱子的儿子,吃的就是他们这种糖?
她心里一时不敢确定,抬眼便看向那个戴眼镜的日本人,他看着抢东西的场面,皮笑肉不笑,随即转身就朝着一旁的诊所走了进去。毫无疑问,这家诊所就是这个日本人开的!
苗云凤心里顿时揪了起来,这糖块会不会有毒?她不敢有丝毫迟疑,快步奔过去,大声朝着孩子们喊道:“孩子们,这糖不能吃!”
可有些嘴快的孩子,早已将糖块吞进了肚子里,还有些孩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住了,茫然地看着她,不知道这位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喊。
苗云凤急得不行,抬手啪啪啪将他们手里剩下的糖块全都打落在地,随后伸手捡起一大把。那个撒糖的武士见状,当即瞪圆了双眼,怒声喝道:“八嘎!你想干什么?”
他的手瞬间就抓住了腰间的刀柄,神色凶狠。
苗云凤丝毫没有畏惧,厉声质问道:“你们为什么要给他们散播这些有毒的糖?你们安的什么心?”
那武士梗着脖子,强词夺理道:“我的糖有什么毒?我好心给孩子们分糖吃,难道还做错了不成?”
苗云凤摊开自己手掌里的糖块,眼神坚定地说道:“既然没问题,那你就当着大家的面把它吃下去!你吃了要是没事,孩子们才能吃,你敢不敢吃?”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状,全都纷纷围了过来,一时间都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旁边摆摊的商贩见状,也好奇地大声附和着:“是啊是啊!你要是敢吃,就证明这糖没问题,你怎么自己不敢吃呢?”
这话刚说完,人群里忽然挤进来一个人,指着那个日本人,怒气冲冲地大声指责起来:“上次我家孩子就是吃了你们给的糖,当天晚上就开始肚子疼,我们跑了城里好几家诊所,全都治不好!最后没办法只能来你们这家诊所,一到这儿就治好了,明摆着就是你们搞的鬼!你们这糖块肯定有问题,偏偏只有在你们这儿能治好,在别的地方都不行,你们还敢说这跟你们的糖没有半点关系?”
苗云凤一听这话,心里瞬间就确定无疑了!
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苗云凤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定然是平日里没什么人来他们这家诊所看病,他们便想出了这种阴毒法子来招揽顾客,故意让几个中了毒的人来求医,好显得他们医术超群,实际上这毒根本就是他们亲手投下的!这和望水镇发生的疫情,如出一辙!只不过望水镇,病毒是鬼子散播的,他们却没有救治良方,导致伤了那么多条人命。忽然一个可怕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张家是想……!苗云凤不敢往下想了,思之,后背都发凉!
苗云凤见状,继续厉声逼问:“既然没毒,那你有没有胆量把它吃下去?你自己先吃给大家看看!要是连你自己都不敢吃,就赶紧把解药拿出来,免得等会儿大伙恼了,一窝蜂地过来砸了你们这家黑心诊所!”
就在这个时候,先前下车走进诊所里的那个戴眼镜的大夫,慢悠悠地从诊所里走了出来。这个东洋大夫一出来,便抬手指着那个武士,语气冷淡地吩咐道:“桑野,你就把那些糖吃了,让他们好好看看,也好证明一下,我们的东西根本没有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