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听了,觉得这话颇有道理。然而现实是,这一百多号病患全是重症病人,怎么把他们转移,成了个大难题。她心里清楚,让这些人长期滞留此地,鬼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届时必定吃大亏。这里本就是鬼子心心念念的“藏宝地”,他们怎会轻易放弃?大兵压境不过是早晚的事。
多亏了身边这几个帮手,帮着组织兵力。那些劳工们也都自告奋勇,要拿枪反抗。鬼子留下的武器十分充足,还有一座大炸药库。王春来、王水生、海川和铁牛,成了临时小指挥,忙着分配武器、组织众人做好抵御准备。也有一些人不愿参与,主动要求离开,苗云凤也没有阻拦。就这样,一支五百来人的抗日军团,临时组建起来,驻扎在福兴矿区。
这里的武器还真不少,除了枪支弹药,还有迫击炮。虽然一部分被炸毁,但剩下的数量依然可观。龙天运亲自教大家操作迫击炮,众人又借助山体地形,用沙袋垒起两道防线。苗云凤则专心给重症患者,做简单医治。
正忙着,身后忽然有人喊他。苗云凤回头,来人竟是孔凡依,她身上还背着一个人——正是郑中旭。郑中旭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苗云凤非常歉意,自己忙得都顾不上郑公子了。她赶紧将郑中旭安排到床上,仔细检查身体,他的腿骨确实已经折断。按理说,已经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但苗云凤依旧信心十足。
他先让人拿来木板,将郑中旭的骨头复位,又依照医书中“以血养骨”的道理,为他进行穴位刺激和调养。她取出通络针,扎在郑中旭身上,暂时缓解了他的痛苦。很快郑公子痛苦的表情缓解,感激地对苗云凤说:“苗姑……苗先生,我……我该怎么谢你呢?”说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以前对你不好,你不介意吧?”
苗云凤有些纳闷。郑中旭对自己不好?她忽然想起,在凤凰城的时候,郑中旭看自己的眼神总是莫名仇视。她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不过,郑中旭毕竟是姐姐的丈夫,自己也没必要放在心上,便没再多想。
郑中旭忽然提起这件事,苗云凤停下手中的活,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恨我?我并没得罪你呀。”郑中旭摇了摇头,说道:“我实在受不了你那种轻薄的言行。你那天跟姓龙的那小子说的话,太让我觉得肉麻了。我因此才下定决心,打消了对你的那种向往。我又找到了属于我的凤儿姑娘。”
苗云凤一听,愣了一下。自己跟龙哥哥说了什么?她平日里见面就叫“龙哥哥”,再就是商量些重要的事,怎么会刺激到他?苗云凤满心疑惑,却无暇细想,转而又去给其他病人调治。带来的药物也起了作用,这些危重病人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都得到了妥善救治。
矿区里渐渐洋溢起欢乐的气氛。有老工人感慨道:“我来这里两年了,这两天比过年还快乐。我本以为会死在这里,没想到还能见到阳光,看到希望。”苗云凤知道,这是老工人在夸赞自己,她信心十足的对老工人说:“这种苦难会一去不复返,我们站起来了。”
两天下来,苗云凤累得疲乏不堪,却依旧精神饱满。她再次走到郑中旭的床榻前,忽然郑公子问道:“有没有人发现我妻子张凤玲的尸体?”苗云凤一听“姐姐的尸体”?关切的问:“你确定她已经去世了吗?”语气中满是关切。
郑中旭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也不知道她被转移到了哪里。我也很担心她,主要是这些禽兽不如的小鬼子,别对她做了什么……”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苗云凤咬着嘴唇,回头看了一眼龙天运。龙天运立刻说道:“我去找找!我带领大伙,把这座山翻个遍,看能不能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完,龙天运就和刘进忠带着人出发寻找了。苗云凤很是揪心。毕竟母亲十分牵挂姐姐,即便这个姐姐平日里有些不近人情,但血脉相连,这份感情她从未忘记。
幸好,两天时间过去,鬼子那边没有动静,这让苗云凤心里坦然了一些,大伙也都放松了下来。不少人都觉得,鬼子不会来了。但苗云凤心里清楚,鬼子不来是不可能的,只是他们需要一些调动时间,早一天晚一天而已。于是她嘱咐大家,一定要加倍小心。
同时,苗云凤也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她把王水生、王春来、铜头、海川他们几个人召集过来,要跟大家说说自己的想法。大伙不知道苗云凤有什么计划,都洗耳恭听。
苗云凤直接说道:“在鬼子来的必经之路上,咱们给他埋上炸药,派人在那里专门坚守。一旦鬼子的车队到来,就在半路上把他们炸得粉碎!”
王春来摇着头说道:“哎哟,费那事干什么?咱们一哄而散,自求多福不就得了,何必非要搞这种麻烦事?弄不好,被小鬼子全歼在这里,可就完了!”他不同意,身边的人也都纷纷附和,全都表示反对。
王水生在地上重重吐了一口唾沫,说道:“你没这胆量,就别在这儿说三道四!”他对身边要好的兄弟说:“我们去干!”就这样,王水生带领一部分兄弟,从仓库里搬来炸药,顺着通往福兴矿区的路,找了个最佳位置,开始埋设炸药。
王春来和其他几个人刚缓解了危机,就不想再坚守了,暴露出他们土匪的顽固本性。苗云凤气得无话可说。这些人还赖着不走,苗云凤只能嘱咐海川和铁牛多费心。
另一边,刘进忠跟着龙天运去寻找张凤玲。出去一天也没回来,苗云凤的心始终揪着,真怕姐姐出点意外。幸好身边有孔凡依帮忙,照顾这些病人,大大缓解了苗云凤的压力。孔凡依也挺机灵,人多的时候,他当着众人的面就叫“苗哥哥”,背地里才喊“苗姐姐”。
郑中旭也是一样,他能看出苗云凤是个女孩,但见她穿着男子的军装,便不好意思乱喊。人多的时候,他也注意避讳。关键是有这几个土匪出身的家伙,不服从指挥,实在让人揪心。不过他们也不敢胡来,毕竟苗云凤的号召力极强,一呼百应,要是敢违抗,离着挨揍就不远了。
第三天一早,远处忽然传来爆炸声。王水生顺着硝烟腾起的方向,惊呼道:“是鬼子来了!一定是看到鬼子,值班的兄弟才点燃了炸药!”
爆炸声让所有士兵都神经紧绷。苗云凤亲自指挥,让大家迅速进入阵地。埋下的炸药足足响了十几分钟,爆炸声过后,进入阵地的矿工们都非常紧张。然而,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过了很长时间,也没见鬼子到来。
引燃炸药的矿工们跑回来向苗云凤汇报:“小鬼子被炸回去了,死伤惨重!”众人听了都非常兴奋,看来苗云凤当初的决策果然没错,简单一招就化解了一场危机。
不过,大家也意识到,等他们出去的时候,那些弹坑会让车辆无法行驶。怪不得鬼子会退回去,除了损伤惨重,车辆也根本无法通行。
就在众人欢呼着再一次击退鬼子时,龙天运和刘进忠也赶回来了。他们带着十几个兄弟,还用担架抬着一个人,同时还押解着一个小子。
担架上的人,苗云凤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自己的姐姐张凤玲。张凤玲满身的衣服破破烂烂,完全没有了大小姐的气质。而那个被绑着的人,也让苗云凤非常吃惊——这人不是老臭吗?他的军服也破破烂烂的,怎么把他给抓来了?
龙天运走过来,气愤愤地说道:“苗小……”他捂了一下嘴,赶紧改口:“苗兄弟,张凤儿小姐,我们总算找到了!”
苗云凤好奇地问:“她在哪里?”
龙天运用手一指,说道:“她被这小子劫持到了后边山坡上的一个山洞里。幸好我们满山遍野地呼喊,听到她的呼救声,才找到了人。”
苗云凤一听,顿时愣住了:老臭劫持了张凤玲,这小子是什么意思?
老臭就像犯了错误的孩子,低着头不敢抬头看苗云凤。躺在担架上的张凤玲,她的表情也很奇怪,一副恨恨的样子,明知眼前穿军装的人,就是自己的妹妹,她居然假装不认识!
直到里边的郑公子听说了,他被找到,在医务室里就大声的喊:“凤儿,凤儿,你还好吗?”张凤玲才猛然从担架上起身,用手拄着,想要下地,苗云凤这才发现,他也是腿受了伤,她还能走,骨头并没断,可能只是皮肉伤!苗云凤赶紧走过去架住她,关怀的叮嘱道:“姐姐,你别下地让他们把你抬进去,我先给你治伤!”
没想到张凤玲哼了一声说道:“用不着,我自己也是医生,我自己能救我自己!你少操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