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反问自己,我什么时候成了他们段家的家奴?
想当初在金家,我是金家的家奴,跑到这里,又成了段家的家奴。
这些掌握着权势的人,一个个利欲熏心,逮住一个人就想把人当成他们的奴隶。
你们作威作福做惯了,是不是?
我凭什么是你们的奴隶?我是你们的座上宾,高高在上的贵客还差不多,想让我做你们的奴隶,做梦去吧,门都没有。
再说了,就算是段大帅,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他真要说出这样的话,我立刻卷铺盖就走,除非你们来硬的,对我下毒手,我实在没办法了才肯屈从。
我不欠你们的,不该你们的,轮不到你来奴役我。
想到这里,她又担心起自己在金家的地位,不由得一声长叹。
唉,为了望水镇的众多乡亲,我才委曲求全,给大伯做了奴仆,成了金家的奴隶。
那是我自己的家,我心甘情愿,可我凭什么要给你们段家做奴隶?
他心里虽然没说,眼角却已经带出了不服不忿的神色。
大太太一眼就看出她心里不服,当即哼了一声,说道:
“你不服是不是?你不服你就走着瞧!
我告诉你,苗云凤,我不是针对你,实在是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你太让我扫兴。
当着段大帅的面我没说,从你一接手给他治病,我就觉得有些蹊跷。
怎么回事?你的效果来得这么神奇,去得也快,这就有些不合常理。
关键是,你为给大帅治病留在这里,我不反对,可你竟敢勾结孔大夫他们,把人引到段公馆来,给段家找麻烦!
日本人是好惹的吗?他们没事还要找事,你还把两个闯了祸的安置在家里,你这也太不像话了!
我一直不说,是看在段大帅的面子上,可你实在让我忍无可忍了。
如果哪一天和日本人闹僵了,他们真翻了脸,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我不能让你这么一个死丫头,坏了我们整个段家的前途!
我的话,你都听懂了没有,苗云凤?”
“你现在就去,把孔家那爷孙两个给我赶走,今天晚上,绝不能让他们再留大帅府过夜!”
苗云凤被逼到这个份上,实在无话可说。
她要是说不同意,这里是段府,她根本说了不算。
苗云凤咬了咬牙,心中暗道:你不收留就算了,你以为不收留,人家就没地方去吗?我自然有地方安排他们。
她什么话也没说,迈步走出堂屋,直接朝着孔大夫他们的住处而去。
进屋,就见孔大夫的旁边坐着马管家。
马管家和孔大夫是朋友,两人正在谈心,而且说得还十分热乎。
再看孔大夫,脸色也红润了,比先前好了太多。
孔大夫一见到苗云凤,连忙不好意思地说道:
“唉哟,苗姑娘,真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要不是你,我家就算遭了大殃,你还费心给我调理病症,你下药真是独到,我喝了之后,果然就有了很大起色。
我也是干这行的,没想到后辈之中竟出了你这样的英才,我算是服了你了!
那通络针的事情,其实……”
刚说到这儿,苗云凤立刻止住他:
“不用说了,不用说了,孔大夫,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不必再提。”
她见孔凡依正在旁边倒水,一招手,让孔凡依出去说句话。
孔凡依不知道什么情况,便急急忙忙跟了出去。
苗云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妹子,有句话我不得不告诉你。”
孔凡依一听,顿觉不对劲儿,连忙问道:
“怎么了?”
苗云凤迟疑了一下,说道:
“府里的大太太,让我帮你们,重新安排个地方,你觉得怎么样?”
孔凡依一听,脸色骤变:
“这怎么回事?我爷爷和他们府里的老爷,可是多年的朋友了,还经常来给他们治病,随叫随到,他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到底是为什么?”
苗云凤叹了口气说道:
“这不是怕惹事吗?因为得罪了日本鬼子,他们也怕惹上麻烦。”
孔凡依听后,又气又急:
“大帅也怕鬼子?要是连大帅都怕鬼子,那还有谁能对抗小本子?这些小鬼子,要在京城肆无忌惮的横行吗?”
苗云凤赶紧说道:
“妹子,你先别激动,这件事情咱们从长计议。对付小鬼子,咱们自己就可以。
关键是,你跟爷爷找个恰当的理由,就说我给你们找了一个更好的地方,为把你们安置得更安全。”
孔凡依想了想说:
“姐姐,在这京城里,你人生地不熟,又从哪里给我们找地方?
算了吧,我带着我爷爷出去,我们爷俩自然有安身之处。”
说完,她扭头就往回走,到了屋里,拉起她爷爷就说:
“爷爷,咱们走吧!”
孔大夫一听,愣了愣:
“走?孩子,在这挺好的,走到哪儿去?”
孔凡依咬着嘴唇说道:
“这好什么好?日本鬼子马上就要来这里搜查了,咱们在这儿也不安全。”
马管家一听,心里一惊:
“什么?日本人来咱们府里搜查?这不可能,不可能!”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说道:
“小日本他娘的要敢跑到咱们这儿来搜查,我跟他们没完!”
说完这句话,他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苗云凤,说此话,他自己也觉得臊得慌。
面对日本人的时候,他的表现实在太过拉垮,此时无异于吹牛说大话,所以面对苗云凤,有点不好意思。
既然孔凡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苗云凤便借机说道:
“太太说了,鬼子已经来府里找过一次了,还好他们惹不起大帅,被大帅赶走了。
但是难保他们不会再来,所以这地方也不安全。
我想把孔大夫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他们暂避一时,等事情过去,你们再回到孔家大院。”
孔大夫比谁都明白,虽然他嘴里什么也没说,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他想了想,说道:
“苗姑娘,不用你费心了,找个地方,我还是有的。”
他抬起脸,看着孔凡依说道:
“孙女,爷爷带你找个地方,又安全又保险。”
说完,他就挣扎着下地,虽然身体还是有些踉跄,但这老头骨头硬,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朝外走去。
虽然老头做过许多可恶的事情,拿着通络针惹了不少麻烦,但苗云凤看在孔凡依的面子上,也并没有恨他。
她知道,他就是一个为了医术、痴迷于这些医疗器械。
他和小鬼子的情况截然不同,小鬼子窃取的是中国的宝物,想据为己有,不择手段,甚至为此杀人,简直是可恶至极。
不过当前这种情况,如果直接大大咧咧地走出去,显然不安全。
不用说大帅府门口,肯定有日本人在监视,万一被他们看见抓起来,就等于自己在给自己找麻烦。
反过来,他们在用孔大夫和孔凡依来威胁我,我该怎么办?
苗云凤正皱着眉想这件事情,马管家忽然开口说道:
“有了!你们别从正门走,后面有一个小角门,出去有我一套房子,虽然地方不大,但很安全,我带你们去,你们愿不愿意?”
苗云凤一听,觉得这法子可行,赶紧劝孔大夫跟着马管家去。
可孔大夫脾气有些倔,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了,马管家。我也是在京城生活这么多年的人,难道连个朋友都没有?只是我觉得大帅府更安全,这才住在这里。我和大帅相交多年,他理应容我暂住一时。”
马管家听着觉得有理,却还是急忙劝道:“你还是跟我走吧!小鬼子没理还搅三分,你又何必和他们硬碰硬,我那里比大帅这儿还要安全,你为什么就不去呢?”
苗云凤也再三劝解:“孔大夫,你就听我的,跟马管家去吧。若是你不放心马管家,那我就另行再给你找个地方。”
孔凡依在一旁也跟着劝说,老头这才勉强答应,不情不愿地跟着马管家动身。
四个人曲曲折折,走到帅府大院的一处角门。从角门出去,便是一条小街道,街道对面,就是一座小院。马管家指着小院说,这就是他的住处。他推开门,直接让众人进去。
院里还住着一个人,是个女子。马管家一进门就喊:“春娥,春娥,来客人了!”
这小院不大,一间正房,东西厢房,房子倒不算少,只是院子稍显狭小。马管家直接把众人领到堂屋。
一个衣着朴素、模样端庄白净的女子走出来迎接。马管家赶紧让她去关好大门,她便慌慌张张地照做。
苗云凤心中暗道:这是谁?
孔大夫也回头看向那女子,只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可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马管家把众人让到座位上,开口介绍道:“我就跟你们直说了吧,这是我新认识的女子,也算我的老婆。我花钱在外边买了这所房子,离大帅府近,晚上有事没事,我就过来找她,也不怕你们笑话,人总得过日子,对不对?这条小街道很安静,鬼子一般不会来这边,你们就在这儿安心住着,住多久都没问题。”
苗云凤一听,觉得这里确实不错,住在这儿,也省得在大院里被千人万眼地盯着,万一走漏了风声,反倒更加麻烦。
孔大夫对这儿也很满意,孔凡依更是满心高兴,这件事,总算是稳妥了。
可谁也没有想到,春娥刚把大门关上,门外立刻传来“梆梆梆”一阵敲门声,敲门的人,气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