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管家一听,连忙赔笑道:“哎呀呀,姑奶奶,你怎么又犯起了这小姐脾气啊?你别跟我们这些小人物一般见识,行不行?”
苗云凤心中暗忖:小人物?大太太岂是小人物?当即开口说道:“你这话若是让大太太听到,她会怎么想?你这是在讥讽大太太,难道你要把堂堂大太太也称作小人物吗?”
马管家一听,顿时发觉自己方才失言了,赶紧低声下气地说道:“哎哟,苗姑娘,你看我这张嘴!我是小人物,我真该打!”
说着,他便抬手轻轻扇了自己几个耳光,虽然下手的力气不大,却也算是当众自我羞辱。苗云凤见差不多了,也没有打算过分为难他,毕竟这对她而言,是走出牢房的绝佳机会。大帅若是不出面,这府中还真没人能制衡大太太。于是她便让马管家打开房门,倒背着手,昂首迈步走在前面,马管家则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一边走一边说道:“唉,你说奇怪不奇怪,苗小姐?大帅的病情安稳了好几天,一直没有犯过,今天却突然觉得头痛。不过我跟你说,这次倒不算严重,只是头稍稍有些疼,他立刻就想到了你。这也是个好机会,你见了大帅之后,正好可以洗刷自己的清白,你说是不是?”
苗云凤猛地回头,瞪着他说道:“马管家,我觉得咱们二人的关系还算不错,在最要紧的时候,我求你说句公道话,你为何不伸张正义,站在公正的立场上替我辩解一句?”
马管家一听,顿时慌了神,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不是啊,小姐!我替你说了!一开始大太太刚过去的时候,我就跟她说,你进屋的时候,人的尸体早已经凉透了,这件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可是后来,我不得不跟你说实话,我也是吃人家这碗饭,看人家的脸色行事。我既然已经给你表明了清白,大太太还紧盯着你不放,那说明她就是存心要给你制造麻烦。我们这些小人物,哪里敢得罪上边的人啊?所以我也就顺着大太太的心意,随口答应着跟她敷衍几句。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件事跟你毫无关系,我也知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小姐你没做过这样的事,谁也栽赃不到你头上。只是让你受了这两天的牢狱之灾,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改天我一定给你赔礼请罪,怎么样?”
这马管家虽说立场不坚定,嘴却是格外甜。原本苗云凤一肚子的火气,被他三言两语说得消了大半,她冷哼一声,也没有再理会他,一路径直走到了大帅府的正厅。
刚进厅门,就见大太太背着手站在厅中,一见到苗云凤,便冷冷哼了一声,开口说道:“你这丫头,倒又有露脸的机会了。不过我告诉你,别再耍那些花花招,今天让大帅好,明天让大帅坏,这一切都是你在从中作梗,对不对?”
苗云凤也没有客气,同样冷哼一声说道:“我做什么了?我捣什么鬼?太太,你若是不相信我,又何必派人传我过来,让我继续在牢房里待着,不是更解气吗!”
“你这个死丫头,竟敢跟我顶嘴!”大太太怒声呵斥,“我说你什么了?我不过是说了一句公道话,你就用你这张臭嘴顶撞我,是不是?你以为你能反天吗?你以为在段府,就没人能治得了你了吗?”
苗云凤苦笑两声,说道:“太太别这么说,我现在就如同水上的浮萍,身不由己。你说我有罪,我便是有罪;说把我抓起来关入大牢,便把我关入大牢;说让我来治病,我便得来治病。任由你们随意驱使,太太,这你还不满足吗?”
大太太伸手一指内室,沉着脸说道:“去去去,先给老爷看病,回头咱们再算账!”
苗云凤无奈,只好跟着马管家急步入内,心中憋着一股闷气。一见到大帅,只见他头上裹着毛巾,正躺在床上,脸色十分难看。苗云凤连忙走上前问道:“大帅,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间又头痛了?”
大帅抬眼一看是苗云凤,脸上立刻有了几分精神,唉声叹气地说道:“你别提了,一连好几天我都舒舒服服的,心里也有了气力,想着骑骑马,到外面转一转。没想到一大早起来,就觉得头有些不舒服,隐隐作痛。我还以为是受了风寒,便喝了点药,可过了一会儿,头痛却越来越剧烈。我一看不好,怕是老毛病又要犯了,所以赶紧派人去找你。”
苗云凤连忙问道:“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大帅说道:“头还是疼,只是没刚才那么剧烈了。”
苗云凤抓起他的手腕,细细号了脉,这一号脉便发现,大帅只是微微感染了风寒,和上次的头痛症完全不同。他之所以对头痛格外敏感,不过是常年头痛落下的神经敏感,并非病情严重。苗云凤当即笑着说道:“没关系,没关系,大帅,这是你多虑了,我给你开点调理的药,喝下便会好转,不用太过担心。”
大帅听了十分高兴,立刻让她开药。苗云凤写好药方,交给身边的小厮去抓药。忽然间,她想起了自己的烦心事,也不知道大太太有没有将此事告诉段大帅,若是说了,大帅理应提起此事。可段大帅并未提及,反而开口问道:“苗小姐,住在段府还算适应吗?身边有没有伺候的丫鬟?”
苗云凤心中苦笑:还伺候的丫鬟呢,自己都已成了阶下囚,哪里会有人来伺候自己?她只是摇了摇头。
大帅一见,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怒声说道:“这还了得!你这般身份,竟还没有给你配备伺候的丫鬟,这可不是我们段家的作风!”
说罢,他立刻高声喊道:“来人!来人!”
马管家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低头哈腰地说道:“老爷,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段执政伸手一指,对马管家说道:“去丫鬟队里挑两个机灵的,专门伺候苗姑娘!我的病已经离不开苗姑娘了,你们务必把她伺候妥当。第一,要让她吃好、穿好、住好;第二,绝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若是有谁让她生气,不管是谁,我定要重重处罚!”
这时,大太太突然插了一句嘴,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哟,老爷,若是我惹苗姑娘生气了,你也要处罚我吗?”
段执政没想到太太会突然插话,他扭过头,透过两人的间隙,看见大太太正缓步朝这边走来,脚步轻盈,脸上带着一副傲视群雄的神情。
见大太太插嘴走进来,段执政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哎呀,太太,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苗姑娘这般懂事,怎会轻易得罪于你?你是段府的一家之主,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哪一桩不是你说了算?除了我,旁人都得听你吩咐,你想怎么管教便怎么管教。至于苗姑娘……”
段执政说着,目光转向苗云凤。苗云凤稳住心神,一言不发,可周身却隐隐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大太太缓步走到他身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开口道:“老爷,上次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你怕是还不知道呢。”
段执政闻言,眉头当即皱起,沉声问道:“什么事?竟还要瞒着我,难道还有天大的事不成?”
这一问,大太太立刻来了精神,故作委屈地说道:“什么事?老爷,你还不知道呢!这位苗大夫,可干了一桩惊天的大事!”
苗云凤心中冷笑,她早料到大太太会借机告状。眼下大帅还头痛着,她竟先拿此事发难,明摆着是想置自己于死地。苗云凤压下心头波澜,暗忖:且看你耍什么花样,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把这脏水泼到我头上。
只听大太太继续说道:“这位苗大夫,居然为了区区一千块大洋,狠心杀了咱们府里的一个小厮!”
段执政闻言,猛地一惊,失声喊道:“什么?!”他连忙扭过脸看向苗云凤,满脸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苗大夫,你不会做出这种事吧?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就为了一千块大洋,至于痛下杀手吗?”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大太太,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你先别胡乱揣测,此事非同小可,我要亲自问问苗大夫。”紧接着,他又转向苗云凤,温声问道,“苗姑娘,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苗云凤神色淡然,缓缓开口:“大太太既然要说,便让她说完,等她说完,我再一一辩解便是。”
段执政闻言,又转头看向大太太,催促道:“你倒是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太太清了清嗓子,故作笃定地说道:“我手下的一个小厮,亲眼看到这位苗姑娘出现在死者的屋里。他说,当时屋子里除了死者,就只有她一人,别无他人。后来我赶到现场,见马管家手里提着一个布兜,我随手一拽,里面竟是大洋。下人告诉我,这是从死者屋子里搜出来的。我这才明白,苗姑娘就是为了这一千块大洋,才跑去杀了小六子!”
顿了顿,大太太又补充道:“哦,对了,那个小厮你也认识,就是府里的小六子。”
段执政一听,又是一惊:“什么?小六子死了?”他脸上露出惋惜之色,喃喃道,“唉呀呀,那孩子挺精明的,做事也利落,怎么就没了……”
话音未落,他又猛地转头看向苗云凤,眼中满是疑惑:“可就算如此,这跟苗姑娘有什么关系?难道真有人亲眼看到她杀人了吗?”
大太太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尖酸地反驳道:“这还需要亲眼看到吗?屋子里没有旁人,只有死者和她。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她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毕竟,没人能给她作证!”
段执政被她说得一时语塞,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扶额头,痛呼道:“唉呦,我的头又痛了!这件事先别提,别提了!苗姑娘,快,先给我看病,我头痛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