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又赶紧追问:“那你们的长官在哪里?我想见见他。”
士兵答道:“王副官不在这里,我们只是他麾下的一支小队,奉命来此地阻击鬼子。”
苗云凤闻言,面露遗憾,又问道:“那王副官在哪里?他还在凤凰城吗?”
领头的小队长点了点头:“在。”
苗云凤心中暗自思忖,前些日子她在凤凰城时,鬼子与吴大帅一派还算相安无事,怎会突然反目?想来定是鬼子野心膨胀,妄图吞并凤凰城,而城中当权者不愿拱手相让,这才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她也只是暗自分析,具体缘由,还得回城后细细打听才能知晓。
小队长眼中泛起兴奋的光,问道:“你认识王副官?”
苗云凤颔首道:“自然认识,我本就是凤凰城人。”
“哦?”小队长上下打量着她,眉头微蹙,“瞧着面熟得很,姑娘如何称呼?”
苗云凤挺直脊背,颇为自豪地报上名讳:“我叫苗云凤,是金家的小姐。”
小队长一听,顿时恍然大悟,连声叹道:“原来你就是苗云凤姑娘!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你不是去福星矿区救乡亲们了吗?”
“正是。”苗云凤应道,“乡亲们都在后面,我已经把他们安全带回来了。”
话音刚落,逃回的乡亲们纷纷围拢过来,有人穿着缴获的日本军服,有人依旧是一身便装。小队长这一认,人群中竟真有几个旧识,众人相见甚欢,相互客套寒暄了几句。
小队长兴致勃勃地说:“我们奉命在此阻击小鬼子,他们已不止一次妄图抢占险要地势,步步紧逼,大有大兵压境、夺取凤凰城之势。吴大帅态度向来松动,可王副官立场坚决,绝不容许鬼子染指凤凰城,便派了我们这支队伍在此设防,效果还算不错,已打退他们好几波进攻了。这次若非你们及时赶到,我们怕是要吃大亏。”
苗云凤浅笑道:“我也是恰巧遇上,不然想帮也帮不上。好了,既然鬼子已被歼灭,我们也该回城了。只是方才好好的两辆车,被你们炸毁了一辆。”
小队长面露愧色,连连致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哪知道是你们啊,若是知晓,怎会让人扔手榴弹?你们这辆车,能装得下这么多人吗?要不我这儿有马匹,都藏在树林里,你们这点人,管够骑,骑马回城也快些。”
一旁的龙天运听了,颇感兴趣,可苗云凤却摇了摇头,婉言谢绝。她心知,这些军人驻守在此至关重要,马匹是他们的重要物资,绝不能占了人家的便宜。虽说对方一片好意,可她行事向来明事理,断不会接受。
随即,她指挥众人重新挤上车,虽说车厢拥挤,却也勉强能坐得下。众人纷纷脱下身上的日本军装,再往前便是安全地界,脱离了鬼子的统治范围,自然无需再伪装。
与小队长道别后,车子一路疾驰,经过一整天的奔波,凤凰城的轮廓终于远远出现在眼前。离家多日,苗云凤归心似箭,望见熟悉的城池,心中激动不已。
车子刚驶入凤凰城,街上的百姓瞧见是一辆日本军车,顿时惊慌失措,纷纷四散躲避,有人甚至高声呼喊:“鬼子来了!鬼子来了!”
苗云凤见状,立刻跳下车,高声向众人解释。人群中有认识她的,看清是苗云凤回来了,当即转惊为喜,奔走相告。
她徒步朝着家中走去,途经马家——便是胖嫂子马小彩的家。当初背亲娘,她正是从这里出发,重走这条路,心中百感交集。马家宅院气派,一看便是大户人家,而脚下这条路,正是她当年拼尽全力,背着二百多斤的胖嫂子一步一步走回家的路。每走一步,往昔的画面便涌上心头,那时的她凭着一股孤勇,连歇都不歇,如今回想,连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一路上,苗云凤不断与乡亲们打招呼,车上的乡亲们也陆续下车,各自归家。最后,车上只剩下司机、龙天运与周队长,他们的目的地与苗云凤一致,都是金家的回春堂。
远远望去,金家大院宏伟气派,依旧是凤凰城首屈一指的大宅,可苗云凤要去的,并非正门,而是西街旁的回春堂。望见“回春堂”三个熟悉的大字与门面,她激动得眼眶发热。
龙天运与周队长紧随其后,司机将车停在一处宽敞之地,便自行回家了,这辆车自然也就归了苗云凤。
苗云凤还未进门,便远远地高声呼喊:“娘!娘!我回来了!”
连喊数声,屋内却无人应答。忽然,门口的棉门帘一掀,一颗脑袋探了出来,正是老苏。老苏一眼瞧见苗云凤,当即朝着屋内大声喊道:“哎呀!小姐回来了!太太!太太!小姐回来了!”
说罢,他快步跑出门,迎接苗云凤。苗云凤紧紧攥着老苏的手,关切地问:“苏大叔,您身体还好吗?”
话音刚落,老田也从屋内跑了出来,同样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二人正说着话,棉门帘再次掀开,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苗云凤眼帘——正是她的母亲万幸娟,身后还跟着小丫头小翠。
万幸娟扶着门框,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苗云凤也早已泪流满面,快步上前,一把抱住母亲,哽咽道:“娘,我想死你了!这么久没见,你身体还好吗?”
万幸娟单手轻抚着女儿的头,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孩子,你总算回来了,可把娘担心坏了。这么久杳无音信,我还以为你出了事,日思夜想,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小翠也欣喜地拉住苗云凤的手,激动地说:“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太太天天念叨你,我也整日为你提心吊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次你去矿区救人,城里百姓都夸你勇敢,说金家小姐了不起,从日本人的魔窟里把乡亲们救了出来,好多人回来后都来家里看望太太,我跟着都觉得脸上有光。只是小姐,你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苗云凤轻轻叹了口气,拉着母亲与小翠,招呼身后的龙天运、周队长一同进屋。她余光瞥见,王水生不知何时已悄悄下车,先行回了家。想来也是,王老太太在家中定然盼得心切,谁不是归心似箭呢。此次与王水生同行,苗云凤也看清了他的为人,并非自己原先所想的那般险恶,当初他接母亲去红翠楼,全然是不知情的缘故。
万幸娟紧紧拉着女儿的手,关切地追问:“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这一路,究竟遭遇了多少危险?我见那些乡亲都平安回来了,你有没有受伤?”
话刚说完,万幸娟的目光落在苗云凤腿上包扎的布条上,布条上还渗着血迹,她当即惊呼一声:“孩子,你受伤了!”
苗云凤连忙宽慰道:“没事没事,只是轻伤,子弹擦着皮肉过去,一点小伤罢了,不用担心。”
话虽如此,可她走路时一瘸一拐的模样,终究瞒不过人。方才见到母亲,她强忍着痛楚,故作无事,可这份坚持,终究难以长久。
万幸娟看着女儿的伤,心疼不已,执意要拆开裹布亲自查看,又连忙吩咐老苏和老田去配药。老苏与老田也满心关切,都上前要为她处理伤口。
苗云凤心中清楚,自己身上的刀伤药才是最好的,可架不住众人殷切的目光,只得拆开布包扎,让众人瞧了一眼。
这一看,万幸娟吓得脸色发白,小翠也失声惊叫:“小姐,这么重的伤,你就不疼吗?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苗云凤淡然一笑:“我此次外出,九死一生,比这更凶险的事都经历过,这点伤,对我来说真的只是皮肉之苦。再说,我也不想让你们担心,你们就别管了,我自己能处理。”
万幸娟却不容分说,催促道:“快去!老苏、老田,快去配最好的药来,给小姐敷上!”
二人连忙应声,转身去药柜前忙活。
这时,万幸娟才注意到苗云凤身后跟着的两人,一个是她认识的龙天运,另一个却面生得很。她指着周队长,疑惑地问:“凤儿,这位兄弟是?”
周队长看着与自己年岁相差无几的万幸娟,面带笑意。苗云凤连忙笑着解释:“娘,说来话长,这位周大哥可是了不起的人物,他是京城段执政身边的护卫——周队长。”
万幸娟一听,当即站起身,神色恭敬地问道:“周队长?我竟不知您是这般身份,怎会……怎会与我家凤儿在一起,还来了回春堂?”
周队长朗声笑道:“夫人不必多礼,前些日子我们段执政头痛顽疾发作,还曾派人来凤凰城金家请过大夫,您可有印象?”
万幸娟点了点头,神色黯然地叹道:“记得记得,府里的大哥还跟着去了京城。他们来请二老爷,可二老爷早已不认这个家了,请他又有什么用呢?”
说这话时,万幸娟眼中满是伤感。苗云凤连忙上前,搂住母亲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娘,别伤心,咱们一家人,一定能团聚的,你放心。”
听了女儿的话,万幸娟的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光,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你父亲他还能行吗?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你还指望他和咱们团聚,再说,他现在有了那么好的家世,还愿意回归到咱们金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