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振南在身后,得意地笑着说:“行,我看老周给你撑腰能撑到几时,让他给你撑腰吧,到最后无人给你撑腰之时,我看你怎么办?”
苗云凤一听,“唰”回过脸来,她从大伯的口气里,嗅到一丝真相。周队长中毒,绝对跟他有关系。
苗云凤扭身折返回来,走到大伯近前,沉声问道:“你告诉我,七叶茶的毒怎么解?”
金振南一愣:“你问我吗?哼哼,我就奇怪了,七叶茶是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你问我怎么解,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吗?赶紧给我滚,看到你我就心烦!仗着个帮手来欺负我金振南,你还好意思来问我?”
苗云凤继续追问道:“你想得到什么,才肯说出解药?”
金振南一听,倒也并不意外,呵呵一笑道:“要什么?我都告诉你了,我听说那几根针叫通络针,这原本就属于金家,属于我的财产,你据为己有,本就不合理。你赶紧把东西交出来!至于你说的什么解药,我又没下毒,跟我有什么关系?你问也没用。那个姓周的我惹不起,他最好有个好歹,才合我的意!”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战。苗云凤忍无可忍,再次追问:“大伯,你若不把七叶茶的解药拿出来,往后大哥的病,我也就不给他治了,你好好想想,哪头轻哪头重!”
金振南一听,眼睛一瞪,还没等他开口,旁边的大太太就急了,厉声骂道:“你放屁!你个死丫头,真不要脸,你敢说这样的话?你可是我们金家的奴隶,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你还用不给你家少爷治病,要挟我们,你有这权利吗?你要不想让我们发怒,就少来这一套!东西给我们留下,你要的解药也没有,人该治病也得治病,没有半点谈判的余地!你还有资格在我们这儿说长论短、讲条件,你有什么资格?你爹早死了,金家永远是金振南的家,他是一家之主,他说你是金家的人,你就是金家的人,说你是金家的奴隶,你就是金家的奴隶!你还想做金家的二小姐,简直是做美梦!”
一番话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苗云凤自然也不奇怪,他们向来没对她好言好语过,也从没把她当过亲人,表面恨之入骨,内心更是恨之入骨。苗云凤心里也明白,想当初父亲和他们一定斗得很厉害,他们对父亲恨之入骨,便把这份仇恨延续到了她的身上。或许爷爷当年确实把一部分重要的东西传给了父亲,只可惜,父亲如今早已失忆,明明是金家的人,却做了大帅府的王副官,这是何等的可悲。若是父亲在家,有父亲撑腰,她也能堂堂正正做主人。可眼下,金家这一亩三分地,依旧是金振南说了算。
争取自己的地位和利益,并非苗云凤当前最要紧的事,她只想尽快拿到七叶茶的解药,赶紧救治周队长,再晚些,周队长就算保住性命,恐怕也要落下终身残疾。她已经用通络针暂时稳住了周队长的病情,可究竟要如何才能从金振南嘴里套出解药的秘密?
从方才金振南说话的语气来看,他绝对知情,即便嘴上不承认,语气里也有意无意的露了馅。
一时拿不下,硬逼更是不可能,她只能先回去看周队长!临走冷冷地丢下一句:“不告诉我解药,那也好,就算折断这几根针,我也不会留给你们,你们就等着瞧吧!”
她刚走出十几步,突然撞见一个丫鬟,正搀扶着一个人蹒跚着朝这边走来。苗云凤一眼认出,那不是金婉平大哥吗?他嘴角流着哈喇子,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全然没了往日健康时的风范。原来大哥的病真的又复发了,可为何大伯一点都不着急?
扶着金婉平的小丫鬟见了苗云凤,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苗云凤走上前去,没跟金宛平打招呼,径直问那小丫鬟:“少爷这是怎么了?他的病又复发了吗?”
小丫鬟点了点头。苗云凤看了看四周无人,又追问道:“那为什么老爷不急着给他请大夫医治呢?”
小丫鬟压低声音道:“少爷和老爷吵了一架,后来他犯了病,就没人管了。”
苗云凤一听,话里有话,连忙追问:“吵什么架?”
“好像少爷说,他想起来了,老爷杀了小婉。老爷一听勃然大怒,骂他混账,还说‘你怎么不去死?你成心来和我作对是不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小丫鬟见四下无人,便把听到的全都告诉了苗云凤。
苗云凤一听,瞬间明白了。金宛平大哥清醒时本就是个正直的人,想必是看不惯父亲的所作所为,忍不住与他发生了争执,又或是想起了过往那些令他悲愤的事,当面指责父亲,才导致父子二人反目。看来大伯是故意不肯让人医治他,常言说虎毒不食子,可大伯居然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
看着堂哥这副可怜的模样,苗云凤心里满是不忍,可眼下她实在顾不上他。三人简单说了几句,便擦肩而过,苗云凤急匆匆赶回回春堂,想去看看周队长的情况。
一进屋子,便见所有人都在哭泣,小翠一边抹泪一边说:“小姐,我看这位周先生,他恐怕是不行了……”
苗云凤疾跑几步走到床前,抓起周队长的手连忙号脉,一号之下,只觉他的生命体征已然虚弱到了极点,眼看就要撑不住了。苗云凤站起身,心中悲愤交加,大伯那边拒不吐露实情,不肯交出解药,这可如何是好?
最快的办法,就是让金振南说出解药配方,她便能立刻配药施救,可若是翻看医书慢慢研究调制,那便是远水难解近渴。只可惜那个暗中给她递纸条指点她的人,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张纸条便匆匆离去,既然肯透露线索,为何不把实情和盘托出?这让苗云凤又急又恼。
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能用的法子都已经用上了,通络针方才又给他扎了一遍,再扎恐怕也只是徒劳。就在这时,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人物——小可。茶是小可端进来的,她会不会知道些线索?
苗云凤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外跑,小可的住处她认得,不多时便找到了人。小可正在屋里收拾衣物,一见苗云凤来了,顿时兴奋不已,拉着她的手说:“小姐,我们总算能说上话了!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你也不来看我,我又不方便去你那儿……”
苗云凤心急如焚,连忙打断道:“小可,先别说这些,咱们有的是见面机会。我问你,刚才给周队长那杯茶,是不是你沏的?”
小可点点头:“是啊。”
苗云凤追问:“是什么茶叶?”
小可连忙道:“那茶是老爷让人拿过来的,我本来要给他沏铁观音,来了个小丫鬟说,老爷让沏这种茶,我就把那茶叶倒进茶壶里了。”
苗云凤又追问道:“那茶叶在哪儿?我看看。”
小可说:“在这儿呢,走,我领你去茶房看看。”
二人快步来到茶房,茶房里摆着一个专门放茶叶的架子,架子上用瓷坛装着各色茶叶,都盖得严严实实,生怕受潮。小可伸手取下一个小茶瓶,说道:“那茶我没用完,剩下的就放在这儿了,你看。”
说着,她打开瓷瓶的盖子,苗云凤接过来一看,里面是几片褐色的叶片,她凑到鼻前一闻,只觉一股提神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分明是一味草药,医书上早有记载,用之不当便是剧毒。她断定,这就是七叶茶。
拿到原物,苗云凤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她将茶叶揣进怀里,迅速赶回回春堂,随即取了一片茶叶,兑进自己的普通茶水里,只见茶水的颜色瞬间变得通红,毒素已然释放出来,果然不出她所料。
可解药该如何配制?眼下最快的法子,便是以毒攻毒。什么样的毒物能克制七叶茶之毒?她脑中灵光一闪——断肠草!
药店里恰好就有断肠草,苗云凤立刻高声喊道:“老苏,老苏,快去给我拿几根断肠草!”
老苏不知发生了何事,慌慌张张地从药柜里取出断肠草。这断肠草毒性极强,向来单独存放,老苏将它装在一个小瓷罐里,还贴了封条。他拆开封条,撮了一撮断肠草递了过来。
苗云凤捏了一点点,扔进方才兑了七叶茶的茶碗里,想看看效果。这一扔下去,碗中变化立现,红色渐渐褪去,茶水恢复了原本的颜色。苗云凤一拍大腿,喜道:“有了!就是这个,这就是解药!”
她连忙将剩下的断肠草用水泡开,端着药碗快步走到老周面前,众人都以为她找到了解药,可苗云凤自己心里清楚,此番尝试结果未知,尚不知有无风险。
她瞥眼看见家里养的小狗,顿时又有了主意:先别急着给人用,在狗身上试试再说。她拿起那杯兑了断肠草、颜色复原的茶水,从厨房拿了一块馒头,将茶水淋在馒头上,扔给了小狗。
小狗三两口便将馒头吃了下去,苗云凤紧紧盯着,只见小狗依旧活蹦乱跳,半点异样都没有。她当即高兴地对众人道:“有了!有了!我找到解救他的办法了!”
小狗吃了安然无事,足以说明是以毒攻毒,恰好克制了七叶茶的毒性,若是单吃断肠草,小狗早已没命。苗云凤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她端着断肠草药汤,缓缓喂进周队长的口中。
起初她不敢喂太多,先慢慢试探剂量,喂下一口后,周队长并无异样,不像方才服用其他药剂那般立刻吐血,这便说明,药是用对了,只要再把剂量调配妥当,周队长就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