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一听,登时惊住:让八姨太主持局面?她当即就急了,顾不得礼数,对着大帅高声道:“大帅,您这是在开玩笑吗?八姨太哪里干得了这种事?”
情绪激动之下,苗云凤说话的口气重了几分,全然没顾及大帅的颜面,径直将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大帅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怒声反驳:“怎么?我让八姨太代替我出去一趟,不行吗?她替我出去,我才能减少几分风险,若是我亲自出去,真出了意外,谁承担这责任?”
吴大帅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句句都占着理,苗云凤纵是有异议,也一时无从反驳。他支支吾吾了两声,终究只能作罢,眼下事态紧急,他也顾不上再多争执,一心只想先去外头查看情况。人命关天,更何况这事还发生在大帅府,若是闹大了,后果不堪设想。
苗云凤急急火火地冲出了大帅的住所,直奔大门看情况。等她赶到现场,看清眼前的情形时,心中一惊。只见大帅府门前早已乱作一团,赶来的乡亲们个个无所畏惧,昂首挺胸地站成一排,有人手里攥着扁担,有人捡起地上的砖块,大家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摆明了要和守门的士兵拼个你死我活。
再看那些当兵的,端起长枪直直对准眼前的乡亲们,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都有可能开枪射击。苗云凤看得心头一紧,好好的交涉,怎么转眼就闹到了双方剑拔弩张的地步?
就在这时,八姨太也匆匆赶到了现场,她正是受了吴大帅的指派,前来处理此事。八姨太刚一站稳,便扯着嗓子高声叫嚷起来:“杀人了!竟然敢杀我们的士兵,这还了得!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里行凶,这分明是要造反!”
经八姨太这一喊,苗云凤才留意到,一排士兵的后方躺着一具尸体,看穿着正是大帅府的卫兵。那人显然是被重物击头致死,脑袋下鲜血一片,连脑浆都有,场面惨不忍睹。苗云凤见状,心痛不已,她对出手的人也感觉有点愤慨。
梁天水也紧随其后赶到,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场景,他急得高声大喊:“都住手!全都给我住手!这是要干什么?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咱们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打架斗殴,是来跟大帅说理、求大帅主持公道的,如今闹到这种地步,让我如何收场?到底是谁先动的手?是谁闹出这么大乱子?”
梁天水急红了眼,刻意拔高了音量,想要镇住眼前激动的乡亲们,可这些乡亲们早已被激怒,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与手持枪械的士兵们硬刚,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八姨太缓步走到那具士兵尸体旁,低头瞥了一眼,连忙用手捂住嘴,脸上露出几分嫌恶的神色,随即摆着手,语气阴狠地说道:“杀人了,当真杀人了!我还以为你们没这个胆子,没想到你们还真敢下此狠手。既然你们敢公然行凶,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她猛地抬手指向面前的乡亲们,厉声怒喝:“你们这群胆大妄为的乱民,跑到大帅府门前寻衅滋事,就是蓄意造反!大帅府的将士们日夜值守,舍命保护一方安稳,没想到你们竟如此歹毒,狠心杀害我们的将士!赶紧把杀人凶手交出来,冤有头债有主,我也不会为难旁人,只要交出真凶即可。若是你们个个都拒不承认,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八姨太冷笑几声,转头对着身后的士兵下令:“兄弟们!他们不是骨头硬吗?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骨头有多硬,全都给我举枪,谁敢再闹事,直接开枪,打死勿论!”
苗云凤深知八姨太的性子,这个女人看似柔弱,实则心狠手辣,向来是说得出做得到。她生怕八姨太真的下令开枪,当即朝着乡亲们高声呼喊:“乡亲们,别再硬撑了,赶紧往后退,先暂时离开这里,有任何事情,我苗云凤一定帮大家妥善解决!”
一旁的梁镇长也跟着连声劝道:“大家先暂时撤离,别在这里胡闹,如今出了人命大事,交给苗副官来处理,她一定会给大家一个说法!”
就在这时,大壮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快步跑到苗云凤面前,急声说道:“苗副官,镇长,这事跟我们真的没关系啊!那个士兵一开始就骂骂咧咧,我们一直规规矩矩地在门口等候,不敢有丝毫造次,更不敢越雷池半步。可他突然冲过来,拿着枪托就砸人,我们的人只能不停往后躲避,谁知道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陌生人,拿起东西就砸在了他的头上,砸完人转身就跑了。这些士兵不分青红皂白,硬说是我们动的手,对我们不依不饶,我们实在是太冤枉了,这事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苗云凤闻言,心头一惊,连忙追问道:“那人不是咱们的同乡吗?不是望水镇周边的乡亲吗?”
大壮连连摇头,语气笃定地说:“反正我是不认识他,至于其他人认不认识,我就不清楚了。”
苗云凤心中满是疑惑,这就奇怪了,一个无人相识的陌生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下手竟还如此狠毒。虽说那士兵无端拿枪托砸乡亲们,行为有点过分!这个打死士兵的人更是狠毒,这就是直接朝着要他命去的,一击毙命,这人的突然出现确实有点蹊跷!
大壮接着说道:“我们跟他们反复解释,可他们根本不听,执意要找我们算账,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和他们对峙,没过多久,你们就赶过来了。”
苗云凤连忙点头,说道:“好,好,大壮,你跟我来,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跟八姨太复述一遍,跟她讲清楚,这名士兵的死,跟咱们望水镇的乡亲们毫无关系。”
大壮连忙点头,跟着苗云凤朝着八姨太走去,可刚走近几步,守在一旁的士兵就端起枪抵住他,厉声呵斥:“别过来!不许再往前走,你想干什么?”
苗云凤连忙摆了摆手,对着士兵说道:“是我带他过来的,他知道事情的内情,让他过来把事情解释清楚。”
士兵这才无奈退让,大壮走到八姨太面前,八姨太双眼圆睁,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跑到我面前来做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就是你们杀了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是找不出真凶,你们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全都要受罚!”
大壮急忙辩解:“八姨太,您听我细说,打死士兵的那个人,跟我们望水镇的乡亲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他根本不是我们村里的人!”
八姨太闻言,发出几声冷哼,语气愈发刻薄:“不是你们村里的人,那为何会跟你们一起过来?只要是跟你们一伙的,他犯的错,就等同于你们犯的错!今日若是抓不到真凶,你们所有人都要受惩处!杀人是滔天大罪,你换位思考一下,若是死去的是你的亲人,你能善罢甘休吗?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大帅府的士兵们,跟着大帅出生入死,南征北战,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他们舍生忘死守护大帅府的安全,守护凤凰城的安稳,竟被你们这群愚昧无知的人打死,你们简直无法无天!无论如何,我都绝不会饶过你们!”
苗云凤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早就知道,八姨太一出面,这事绝对不会轻易了结。这个女人本就心存报复之心,如今正好抓到了由头,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些乡亲们?她分明是把对我的怨气,全都撒在了这些无辜的乡亲身上,平日里本就想借机生事,如今出了人命,她更不会善罢甘休。
看着八姨太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模样,苗云凤心急如焚,绞尽脑汁想着应对之策。眼下乡亲们若是再不退让,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他当即再次朝着乡亲们高声呼喊,声音急切又坚定:“大家都听我的,赶紧往后退,不要再和他们对峙了,硬拼下去,根本没有好结果!”
在苗云凤的再三劝说下,乡亲们渐渐松动,开始缓缓向后撤退,大壮也在人群中帮忙劝解:“大家先撤,先撤出去,后续的事情,交给镇长和苗副官来处理,他们一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
可眼看乡亲们要撤离,八姨太却不依不饶,当即厉声咆哮:“怎么?杀了人就想一走了之?我告诉你们,今天交不出杀人凶手,你们一个都别想离开!”
说罢,她对着身后的士兵厉声下令:“来人,子弹上膛!谁敢擅自逃跑,就先开枪打死他,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踏出这里一步!查不出真凶,谁都别想走,我今天就要让你们知道,在大帅府寻衅滋事,绝没有好果子吃!”
现场乡亲们众多,也有性子刚烈的人,不顾警告执意往后退,谁知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径直打在了那人的腿上,那人惨叫一声,当即倒在了地上。
众乡亲们见状,吓得再也不敢挪动半步,全都僵在了原地。八姨太满脸愤恨,厉声喝道:“我早就把话说在前头,谁敢擅自撤离,这就是下场!我会逐一盘查,谁是藏在你们中间的凶手,想要趁机逃走的,统统都是共犯!今天你们谁敢动一下,就别怪子弹不长眼睛!”
八姨太竟然真的下令开枪,丝毫不顾乡亲们的性命,苗云凤彻底急了,怒声呵斥:“八姨太,你实在太过分了!这件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真相尚未明了,你怎么能下令胡乱开枪?谁给你的权力,断定这些乡亲就是凶手?你肆意伤人,视人命如草芥,这哪里是为官者该做的事?身为当地的父母官,理应庇护一方百姓,护佑这些乡亲的安危,方才你自己也说,这些将士浴血奋战,是为了保凤凰城一方安宁,这番话,你这么快就忘了吗?你忘了大帅府士兵的天职,忘了为官者的本分,如此肆意妄为,日后怎么向大帅交代?”
“八姨太,你若是再敢下令胡乱开枪,今日我们在场所有人,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再任由你胡作非为!左右都是死,我们绝不再退让!”
在苗云凤情绪激昂的号召下,在场的乡亲们个个群情激愤,士气高涨。可就在这时,“砰砰砰砰”接连几声枪响,子弹径直射向了天空,开枪的正是站在八姨太身后的刘副官。
刘副官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戾气,指着人群破口大骂:“他娘的,老子就没怕过事,打不过小鬼子,难道还治不了你们这群刁民吗?有谁敢上前,老子第一个就收拾谁!”
苗云凤听得怒火中烧,在心中怒骂:这算什么混账话!打不过入侵的小鬼子,反倒把枪口对准手无寸铁的同胞,这般贪生怕死的怂包,哪里配得上保家卫国,又怎么能指望他上阵抗日?
苗云凤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心中满是愤恨与失望: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真以为只有他们在守护凤凰城吗?这些乡亲们世代生活在这里,身处抗日最前线,天天都在直面日寇的威胁,若没有他们全力配合、支援前线,抗击日寇又怎么会如此顺利?唯有军民一心,才能牢牢守住凤凰城,换来一方安宁。如今刘副官竟说出这般混账话,刻意离间军民感情,实在是罪无可赦!让这般自私自利、是非不分的人执掌军政大权,简直是整个凤凰城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