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老二猛地一把拉开大门,身形迅速往旁一闪,避开正面。
三名手持熟皮包边木盾的巡检司兵丁立刻躬身突进,当先冲入院子,脚步沉猛迅疾,盾牌稳稳护在身前。
其余兵丁紧随其后,刀出鞘、弓上弦,气势汹汹地压向院内各处。
正对大门的主屋房门“哐当”一声被粗暴推开,两个赤着胳膊、手持长刀的壮汉悍然冲出。
可刚一露面,便望见距自己不足两步的盾牌,心头顿时一沉。
他们都是积年悍匪,手上人命不止一条,更兼拐卖孩童、掳掠勒索,桩桩件件都是凌迟重罪,一旦被拿住,绝无半分活路。
思及此处,两人眼中瞬间凶光大盛,也不说话,红着眼挥刀便劈,拼了命要杀出一条血路。
前排兵丁面色不变,手臂发力,将盾牌稳稳往前一挡,“铛”的两声闷响,硬生生架住两柄长刀。
双方一时僵持,刀刃在盾面刮出刺耳摩擦声。
就在这时,严谦身形微侧,从盾牌缝隙间锁定两人胸口,抬手便是两枪。
“砰砰!”
枪声在寂静深夜格外刺耳,周围邻里瞬间被惊醒,窗纸后亮起点点灯火。
那两名壮汉胸口迸出鲜血,身体猛地一僵,闷哼一声便直挺挺栽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持盾兵丁毫不停留,大步跨过尸体继续突进,路过时顺手补刀,彻底断绝生机,不给对方半点装死反扑的机会。
三人刚冲入屋内,黑暗中又蹿出两名男子,手握短刀,疯狗一般扑杀而来。
不等前排兵丁接战,严谦脚步一错,枪口连抬,又是两记干脆利落的射击。
两声枪响过后,那两人额头中弹应声倒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与此同时,李家老二已带着一队人直扑两侧厢房与后院。
火铳轰鸣、刀盾碰撞、喝骂斥吼接连不断,在狭小院落里此起彼伏。
没过多久,院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与血腥味。
“统领大人,人贩子悉数肃清!当场击毙七人,生擒三人,无一漏网!”
严谦微微颔首,“人犯先押着,都去找孩子,快去各处搜!”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分头翻找,屋中、灶间、草堆、后院一一查过,最终在柴房地下一处隐蔽地窖里,找到了四名被掳走的孩童。
几个孩子显然是被人贩子喂了迷药,一个个睡得昏沉无比,呼吸平稳,却怎么叫都不醒。
确认孩童无恙,李家老二当即点起几名手下,小心将四个孩子抱起,护送返回巡检司。
司里早已备好大夫,只等孩子一到便立刻诊查。
严谦则留在现场,一边安排人手捆缚俘虏、清理痕迹,一边派人挨家敲门,轻声安抚被枪声惊醒的街坊。
说明是官府缉拿人犯,免得谣言四起,弄得人心惶惶。
次日一早,四名孩子相继苏醒,哭闹一阵后渐渐安定。
大夫仔细诊查过后,几人只是受了惊吓,被迷药晕过一阵,身体并无大碍。
消息早已传开,孩子的家人天不亮就守在巡检司门口。
一见孩子平安出来,当即扑上前抱住,一家人哭作一团,对着严谦与一众兵丁连连磕头,感激涕零。
至于那三名活捉的人贩子,身上罪证确凿,当即被铁链锁身,打入县衙大牢,只待择日公开审判。
以他们的恶行,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一伙害人不浅的人贩子彻底落网,巡检司上下悬了几日的心终于放下。
严谦留下几人轮值看押、整理案卷,其余人连日奔波劳累,尽数放回家中休息。
李家老二一身差役制服尚未换下,便沿着街巷往家走。
一路上熟人不断拦路询问,有人好奇昨夜枪声,有人追问人贩子下场,更多人则是打听何时公开审判,好前去围观出气。
他耐着性子一一简答,往日半刻钟就能走完的路,硬生生磨蹭了近半个时辰才到家。
刚一进门,李大娘便快步迎上来,一把拉住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摸肩看手,生怕他受了半点伤。
李老二哭笑不得,“娘,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
“你这孩子,一连好几日没着家,连个信儿都没有,为娘能不揪心吗?”
李大娘说着,眼眶一红,眼泪便落了下来。
李老伯在一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不平平安安回来了?哭哭啼啼的,多晦气。”
“你这死老头子!我心疼儿子关你什么事?看不惯你就滚出去!”李大娘当即回嘴。
眼看老两口又要拌嘴,李老二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我这几天净吃干粮,肚子饿得咕咕叫,娘你快给我弄点热乎的。”
“哎哎,有有有!”
李大娘立刻抹了眼泪,“昨天剩的野菜炖肉还在锅里,我这就给你热一热,再蒸个饼。”
说完便急匆匆往厨房去,院中只留下父子二人。
李老伯望着儿子,“这案子总算忙完了,接下来也该安心忙你的亲事了。
宋家大娘那边,已经托人来催过两三回了。”
李老二今年已然二十五。前几年天下大乱、民生穷苦,婚事一拖再拖,放到如今已是实打实的大龄未婚青年。
不过他如今身在巡检司,还是个小队长,俸禄稳定,前途也算明朗,说亲的人自然不少。
年初经人说合,相中了城西一户宋姓人家的女儿,双方都满意,早已定下意向,只待择吉日完婚。
李老二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行,爹你们看着安排就成。”
他也确实想早点成家,免得一人独守空房。
“好。”
李老伯当即应下,“我下午就去找媒婆与宋家商量,尽早把日子定下来。”
“嗯。”
不多时,饭菜热好端上桌,野菜炖肉香气浓郁,李老二连日饥一顿饱一顿,此刻狼吞虎咽,吃得格外香甜。
正吃着,院门外忽然响起轻轻敲门声。
李老伯起身出去开门,竟是昨日在电报局接待他的那个年轻吏员。
“大爷,荆州那边的回电到了,我特意给您送过来。”
年轻人笑着递过一张折叠整齐的纸,上面写着工整字迹。
“辛苦你还专门跑一趟,快进来喝口水歇歇。”
“不了大爷,局里还有事,我就不打扰了。您要是想回信,直接去电报局找我就行。”
“哎,知晓了,慢走啊。”
目送年轻人离去,李老伯乐呵呵地攥着信纸回屋,脸上笑开了花。
李老二抬头问道:“爹,谁啊?”
“电报局的后生,我昨日给你二叔发了电报,这不,你二叔回信了!”
“哦?快念念!”
李老伯小心翼翼摊开纸张,眯着眼,一字一句慢慢念出声,“大哥勿忧,这里一切安好。待春耕结束,我便带妻儿回乡探望。”
“他二叔要回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李大娘从厨房出来,一听这话顿时喜笑颜开。
“是啊,好事啊!”
李老伯声音微微发颤,“失散十几年,总算能再见着面了。也不知道你二叔如今模样变了多少。
不过只要他们一家平安,我日后下去,也能给爹娘一个交代了。”
李老二放下筷子,“爹,你下午再去回一封电报,让他们动身之前,先发一封电报过来,咱们也好提前收拾准备,去城外接他们。”
“说得对,我下午就去。”
有了弟弟的回信,李老伯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等李老二吃饱喝足,回屋补觉歇息,他揣着信纸,又溜溜达达往巷口走去。
昨日下棋被人杀得落花流水,今日心气正顺,说什么也要扳回几局。